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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甜蜜的负担（第1页）

第一百五十章甜蜜的负担

回到青林镇的陈思港，没有时间品尝初战告捷的喜悦。省城周经理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机会抓住了，但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踏错。

他连夜召集所有人开会。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光影，眼神里交织着兴奋与紧张。

“订单来了，省城大超市的。”陈思港的声音因为连日吆喝还带着沙哑，却异常清晰，“但量不小，要求也高，交货时间卡得死。”

他目光扫过郑工、刘二壮、李大奎，以及几位核心的老师傅：“这是咱们南山的东西，第一次真正走出青林镇，打进省城。干好了，以后的路就宽了。干砸了……”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果。

“郑工，生产这块，你全权负责。就按新定的规矩来，配料、发酵、杀菌，一道工序都不能省，一点偏差都不能有！出了岔子，我第一个找你！”

郑工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地点头：“放心，我盯死。”

“二壮！原料！给我把眼睛擦亮了！以前那些抹不开面儿、讲人情的，这次全给我收起来！达不到标准的，天王老子送来的也别收！钱不够，去找王经理批！但货必须是最好的！”

“明白！思港哥！谁要是以次充好，我把他家地刨了！”刘二壮把胸脯拍得山响。

“大奎！仓库、打包、发货！每一罐酱菜，每一袋山货，出厂前都得过你的手！标签贴正了，包装封严实了，数量点清楚了！到时候差一罐，少一袋，咱们赔不起那个信誉！”

“交给我！错不了！”李大奎嗓门洪亮。

任务分派下去，整个南山酱菜厂和供销社像一架突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夜晚，工棚里灯火通明，炉火不熄，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酱香和蒸汽味道。村民们都知道这次订单的重要性，不用催促，个个憋足了劲，手脚麻利却又异常仔细。

陈思港更是像钉在了工棚和仓库之间，眼睛熬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任何一个细微的环节都要亲自过问。他和郑工守着发酵缸，一遍遍确认温度和时间；和刘二壮一起验收送来的辣椒、蕨菜，斤斤计较；和李大奎一起封装打包，反复核对清单。

王晓苑来看过一次，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刘磊又送了一笔钱过来，解了原料收购的燃眉之急。

几天后，第一批精心生产、严格检验、换上崭新包装的酱菜和山货，整整齐齐地装上了王老五和小四轮以及另外雇来的两辆拖拉机。车厢铺上了厚厚的稻草和干净麻袋，每一件货都码放得小心翼翼。

发车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围在路边，默默地看着。没有鞭炮，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无声的凝重和期盼。

陈思港看着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驶上通往省城的土路，直到消失在尘土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这只是第一批，后续的生产压力丝毫未减。

等待回音的日子，比在省城展会上的奔波更加难熬。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数倍。陈思港表面镇定，指挥着生产，心里却像揣着只兔子，七上八下。他怕货在路上出了问题，怕超市验收不合格，怕试销反响不好……

一周后，就在陈思港快要按捺不住，想托人去省城打听消息时，供销社那部老旧的摇把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紧。李大奎离得最近，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声音发颤：“喂？找…找哪位？”

“……嗯…嗯…好！好！太好了！谢谢！谢谢周经理！”李大奎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挂了电话，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所有屏息凝神望着他的人，挥舞着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成了！超市说！咱们的货！卖得挺好！特别是那香辣蕨菜干！都快断货了！让咱们赶紧准备第二批！加大量！”

“嗷——！”

瞬间，整个供销社院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村民们扔下手里的东西，激动地互相捶打着、拥抱着，很多人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刘二壮一把抱起身边的李大奎，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陈思港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和relief淹没。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才发现眼角也有些湿润。他咧开嘴，想笑，却觉得脸颊肌肉有些僵硬。

成功了！第一步，真的迈出去了！

然而，狂喜过后，一个更加现实且严峻的问题，如同冰水般浇了下来——产能。

超市要加大订单量，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但以目前纯粹依靠老师傅手工、小锅慢炖的生产方式，根本不可能满足需求。现有的工人已经是在超负荷运转，再加大产量，质量根本无法保证。

“思港哥，这……接下来咋办？咱人手不够啊！”刘二壮兴奋过后，也意识到了问题，脸上露出愁容。

李大奎也凑过来：“是啊，清洗、切菜、烧火、翻缸……哪一样都缺人。总不能把全村老少都拉来日夜不停地干吧？”

陈思港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甜蜜的负担，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市场打开了，你却接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人手要加，但不能乱加。招人！优先招村里手脚麻利、细心肯学的年轻媳妇和姑娘！二壮，你去办，严格点，偷奸耍滑、毛毛躁躁的不要。”

“但光加人也解决不了根本。”郑工推了推眼镜，面色严肃，“手工效率太低，劳动强度太大，久了谁也受不了。而且，像杀菌、封装这些环节，手工控制不稳定。”

陈思港看向郑工：“郑工，你的意思是？”

“地上设备。”郑工吐出三个字，“至少，先上两台半自动的切菜机和一台像样的杀菌锅。封装如果暂时买不起真空机，也得先改进一下现在的土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