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考中专。”
“好啊!”
“我要去省城,看更多的汽车,学习关于它们的知识。”
“好。”
“那你呢?”她抬头,眸中倒影着昏黄的灯光,“你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小城里,是吗?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在等。”小李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夜,“我在等高考恢复。”
这句话如同炸雷在她耳边隆隆作响。
吴金花看着小李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也不过才二十岁,他的前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光明。
“你打算……考哪一所大学?”
吴金花的嗓子有些发紧,大学啊!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未来。
“清北大学,学习机械,我的梦想和你一样,也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汽修工。”
小李笑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眸光闪亮,盛着星河。
吴金花摆摆手,干干的笑了两声:“咱俩不一样,你出来就是工程师,我就是汽修工……”
“未来是充满不定性的,金花,或许我们都会在顶峰……”
小李说的很真诚,吴金花看着他明亮热烈的眼睛,半晌后点点头,笑了。
是啊,未来是充满无数不确定的,或许,他们真的可以顶峰相见!
……
一股谣言像十月的冷风,悄无声息的传遍整个八队家属院,起初只是几个聚在一起捡菜的妇女窃窃私语,后来竟然传到了百货大楼去。
“孟姐,听说你家金花天天晚上跟一个小伙子住在你家?”布匹柜台的刘姨趁着没有顾客,凑到孟翠兰跟前,“你们家女儿才十五岁啊,要当心啊!”
孟翠兰正在整理柜台里的的确良衬衫,听到这话,手指一颤,别针直接扎到她的指腹里,血珠冒出来了。
她啪的一下将衬衫拍在了柜台上。
“刘淑芬,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我也是听毛纺厂的人说的……”刘淑芬被孟翠兰突然拔高的声音和愤怒的举动吓了一跳,“说,说是一个姓李的小伙子,天天往你们家跑……”
孟翠兰三下两下扯下了胳膊上的花套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闺女跟着小李学文化!准备考中专呢!有错吗?我跟老吴都在家呢!能干啥能干啥!”
孟翠兰气的浑身发抖,声音也跟着抖了。
“现在什么年代了?1976年了!不是封建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
她怒不可遏,猜到是谁在恶心人,可又担心女儿听到这些恶言,顾不上交接,抓起人造革就往外冲。
百货大楼的楼梯口贴着“禁止奔跑”的标语,可她全然顾不上,三步并两步的往下冲,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了啪啪的脚步声。
吴金花正在家里洗工作服。
热气腾腾的水汽往上升,她哼着《外婆的澎湖湾》,把衣服按在木质的搓衣板上使劲揉搓着。
突然,院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孟翠兰阴沉着脸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