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刻意为之
帐内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崔景明半眯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清明。
他已经醒了。
额头覆着的布巾传来凉意,关文鸢正往他发炎的伤口上涂药,动作不算轻柔,甚至能感觉到她按在绷带末端时那点泄愤似的牵扯。
他喉间低低地哼了一声,像是被疼得不清,眼角却悄悄掀起一丝缝。
看,她果然没再提赶他走的事。
那日被恶犬咬伤时,她不让他跟来,留下了药,就放在了桌上。
那几日滋味着实不好受,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经常在渗血,皮肉外翻着疼,可指尖触到药瓶的瞬间,一个念头却清晰地冒了出来——
若是伤着,若是疼得显眼些,她是不是就没空再气他寸步不离?
是不是就会像现在这样,哪怕皱着眉,也只能守在他身边?
于是他任由血浸透袖口,任由伤口在夜风里发炎红肿不去管它。
带着思黎和悦悦赶路,夜里发着烧,意识昏沉时,反而觉得安心。
烧得越重,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语气里的气恼便掺了越多的无可奈何。
“逞什么能?”关文鸢的声音带着冷意,却还是把新的布巾浸了冷水,小心翼翼地换上去,“明知道伤口要处理,偏要拖着……”
崔景明眼皮颤了颤,将那点算计好的虚弱摆得更足些,哑着嗓子低喃:“疼……”
果然,她的动作顿了顿,力道轻了下去。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很近,就在他鼻尖前。
这种被她气息包裹的距离,是他用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换来的。
旁人看来是自虐,可对他而言,却是唯一能让她暂时收起锋芒,留在他身边的法子。
她总说他偏执,说他像影子一样缠人。可若不这样,她早就转身走得没影了。
崔景明微微侧头,滚烫的呼吸拂过她手腕,成功让她瑟缩了一下。
他闭着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弧度。
他逐渐摸清她的性格了,也渐渐了解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从前只当她是笼中雀,温顺得让人想护着。
如今才看清,她翅膀上原是有锋芒的,平时收拢着,只在有人想拔她翎羽时,才会亮出那点锐色。
算计吗?
是算计的。可若是别人不来算计她,她其实不会先做什么的。
他想起前几日撞见她给后院老仆塞药钱——那双方才还带着锋芒的眼睛,弯起来时像盛着揉碎的星子。
这才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