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荒城犬祸
关文鸢的马蹄踏在清水县城外的官道上时,日头已歪到了西边。
金红的光斜斜切过天际,却穿不透县城上空那层灰蒙蒙的瘴气,落下来只剩些惨淡的碎影。
“前面就是清水县了。”李齐勒住马,往前方努了努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了什么。
关文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道夯土城墙竟比寻常县城矮了半截,墙皮剥落地露出里头的黄土,几处豁口用断木草草堵着。
城门虚掩着,两扇铁皮木门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门环上的铜绿积了厚厚一层,风一吹就晃悠,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城门怎么没人守?”关文鸢蹙眉。
就算是偏远小县,也该有两个兵丁值守才是。
李齐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苦涩的笑:“早没人了。听说半个月前还好好的,后来不知怎的,先是几家的狗疯了,见人就咬,接着……人就开始少了。”
他顿了顿,鞭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有的人连夜拖家带口跑了,有的……就没再出来过。”
关文鸢没说话,只是催马往前。
离城门越近,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就越浓,混着雨后泥土的湿味,像捂了半宿的血。
她眼尖地瞥见城门内侧的墙根下,堆着些散乱的干草,草里裹着块撕碎的蓝布,边角沾着黑褐色的渍——倒像是孩童衣衫上的料子。
“进去吧。”李齐在她身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些,白日里还好,就怕……”
他没说下去,但关文鸢懂。
这县城静得太反常,静得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只等日头落尽,就会扑出来。
马蹄穿过城门洞时,回声闷闷的,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飞走。
入目是条主街,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两旁的铺子都上了锁,门板上留着深深浅浅的抓痕,有的还沾着几缕灰扑扑的狗毛。
一家杂货铺的窗棂破了个洞,里头的陶罐倒了一地,碎片上凝着暗红的斑。
“看那儿。”李齐忽然勒住马,指向街对面的墙。
关文鸢抬眼望去,只见斑驳的土墙上,用暗红的东西歪歪扭扭画着个符号,像个被拧断了脖子的狗,又像个蜷缩的人。
符号周围溅着几点飞射状的渍,看着格外瘆人。
“这是什么?”她问。
李齐脸色沉了沉:“不知道。前几日还没有,像是……刚画上去的。”
他拨转马头,声音压得更低,“走快点,别在这儿多待。听说清水县……晚上更不太平。”
她看了眼身旁的李齐,他正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巷弄,握鞭的手关节泛白。
两人没再多说,只是催着马,默默地往县城深处走。
蹄声敲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在这死寂的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乌鸦黑压压地从城楼上飞起,翅膀扫过积灰的匾额,留下几道歪斜的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