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东宫风波
关文鸢垂眸叩首,鬓边碎发随着动作轻晃,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根本不屑于辩解那点所谓的“名节”——比起扳倒背后的人,这点流言不过是挠痒。
“谢陛下。”她声音平静无波,起身时却似不经意般补充了一句,“只是此案牵连甚广,尤其是佘家。”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哦?佘家怎么了?”
关文鸢语气轻得像在说件寻常事,“说来也巧,前几日臣女卧病在床,恍惚听见侍女议论,说佘烟烟私下里常对着一枚玉簪出神,那玉簪的样式……倒像是东宫所用的制式。”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算计,声音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臣女本不当妄议皇家,只是此事若与东宫有所牵连,怕是……还需陛下明察其中蹊跷。”
话音落地的瞬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庸的哀嚎猛地卡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关文鸢——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女子竟能在转瞬之间,就将火烧到了太子身上!
皇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关文鸢仿佛没察觉这凝滞的空气,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臣女告退。”
转身时,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震惊的、恐惧的、怨毒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名节?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要斗,就斗到对方万劫不复。
至于那句“玉坠样式”的话——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听见了,也信了。
先将自己置于“告发者”的有利位置,而非“自辩者”的被动境地。
至于礼法?清誉?
在滔天罪案面前,谁会在意一个“可能被山匪碰了一下”的女子?
刚出大殿,肃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文鸢妹妹,好一招釜底抽薪,置之死地而后生。”
关文鸢未回头:“殿下谬赞。臣女不过是想为昔日好友陈情,为朝廷除蛀虫而已。”
萧玉衍踱步到她身侧:“但我听说你与这昔日好友二人之间有罅隙?”
关文鸢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想说什么?”
萧玉衍看着她眼中隐隐的锐利,低笑一声站直身体:“本王近日新得几味好茶,文鸢可愿赏光一叙?”
关文鸢望着宫道,片刻后颔首:“即是殿下相邀,文鸢不敢请耳。”
棋局已开,若想成为执棋者,焉能不入局?
彼时刑部卷宗库,孤灯映着如山案牍。
崔景明自从佘府回来以后,已经不眠不休翻查佘烟烟案中模糊的账目直到现在。
“大人,关家小姐,关文鸢的消息!我看大人前几日调查查过关小姐的案卷就……”
“关文鸢”三个字让崔景明翻动卷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依旧维持着垂首查阅的姿态,仿佛只是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打扰了思路,但崔七分明看到自家大人那在灯影下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继续。”崔景明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听不出情绪。
“宫、宫里传出的消息!”崔七咽了口唾沫,快速道,“关小姐不知如何闯入了紫宸殿!此刻正长跪在御前!”
“长跪御前?”崔景明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总是锐利清明的眸子深处,有什么情绪闪过——震惊?难以置信?抑或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