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土的汉子脸色变了,手里的劲道一收,猛地把铁锹往回一拔。
哗啦。
就像是扯破了一个巨大的脓包。
原本看着平整坚实的路面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露出下面那个黑漆漆、阴森森的空洞。
那个空洞底下,密密麻麻的白点在疯狂蠕动。
是一窝子白蚁。
这帮小东西把路基底下的老树根啃了个精光,整个路面其实就剩下一层不到三寸厚的土壳子在那儿硬撑。
只要刚才那车再重个几十斤,或者是昨晚下了一场雨,这会儿躺在沟里的雷鹏,恐怕就得被埋在这个白蚁窝里当口粮了。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雷鹏的那几个人,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煞白。
雷鹏从沟里爬上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
他探头往那个蚁穴里看了一眼,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玄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晃悠到那个坑边上。
“啧,这一家子人口挺兴旺啊。”他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价邻居家的猪圈。
九岁村长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陈玄。
“你早就知道?”
陈玄耸耸肩,顺手又掏出一把瓜子递过去:“吃点?降火。”
小村长没接。
“我是神仙也没透视眼。”陈玄把瓜子塞回兜里,用脚尖踢了踢那块塌陷的边缘,“但我知道一件事——要是没人怀疑这路有问题,这路早晚得杀人。”
他指了指坐在地上发抖的雷鹏。
“他刚才那一摔,看着像是个傻子。但要是没有这个傻子去‘试错’,这会儿咱们已经在准备全村吃席了。”
陈玄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个村民。
“昨儿个晚上你们不都在骂吗?说不让记《错录》是把人往火坑里推。现在看看,那陶片上刻死的字,能告诉你们这底下有白蚁吗?”
没人吭声。
只有风吹过那个蚁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青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她看着那个坑,又看了看陈玄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手里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
她在那个空白的册子上写道:
“第七日,信与不信之间,裂出第一条真路。疑则生变,变则存。”
入夜,风起了。
西岭村那间破旧的小土屋里,四个人围着一张瘸腿方桌,谁也没说话。
桌子中间放着那张重新拼凑起来的羊皮图,还有陈玄那枚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破铜钱。
灯火如豆,跳得人心慌。
“我没烧那张图。”
小村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把手按在那张图上,指尖微微发白,“那天在试错堂门口烧的是假的。这图留着是个祸害,可没这图,你们连哪儿是坑都记不住。”
雷鹏手里捧着个大瓷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热粥。
听了这话,他把碗一放,抹了把嘴:“那俺这几天又是偷摸刻字,又是去摔跟头的,合着是被你这丫头片子给耍了?”
“不耍你,你能有那么大火气?”
陈玄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大剌剌地架在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你不生气,这玩意儿它不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