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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第十四章 共产主义接班人(第3页)

小火车一小时一趟,男生的工作量不大,抢堆一般在五分钟之内就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跑到一边摔跤、斗鸡,等下一车来,女孩子们却要一直把抢下来的那堆炉灰拣干净才能过来和我们一起玩。

女孩子里唯一不和男生搭班的是朱巧凤,她也不用女生们那种鸡叨米的办法去拣,而是和男生一样去抢堆,有时冲不到前面去,就抡起耙子照着那些男生的屁股使劲打,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前面去,挨了打的男孩子找她算账,她从来不承认,实在赖不过了,就从自己桶里抓几把煤核给人家,算是道歉。小火车不来的时候,她也和男生一起斗鸡。那会志强养了一条狗,每天拣煤渣都带着,估计肯定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还是条母的,经常招来一群公狗围着它转,有时候还干些流氓事。逢到这种时候,大家就围着起哄,拿石头打,直到把它们打散为止。女生们不敢看,一听见男生起哄就把身子转过去了。可是朱巧凤从不回避,也拿着耙子和男生们一起打那些流氓狗。于是男生们就拿她开心:“你看见什么了?眼睛疼不疼?”

拣煤渣的日子对于我们来说是快活的,我们并没有意识到失学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女孩子们把堆里的煤渣拣净之后,往往还有半个多小时的等待时间。斗鸡斗累了,我们便坐在一起唱歌,我们不喜欢唱那些正儿八经的歌,就让朱巧凤教我们唱《吃元宵》,很快我们就都学会了,于是坐在河边扯着嗓子喊:“您看看,这么一碗,又热又粘又香又甜滴溜溜的圆的团团转的粘米面的白糖馅的大个的元宵——!”唱完,大家哈哈一阵大笑,然后就准备去抢下一车。有时候,我们也唱一些老歌,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唱《让我们**起双桨》、唱《听妈妈将那过去的事情》,唱着唱着,许多人便流出了眼泪。我们又想起了在学校的美好时光,想起了郭老师,因为那首《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是她教给我们的,我们还一起在高地前面的大舞台上演出过。郭老师演妈妈,我们一起簇拥在郭老师的身边听她“讲那过去的事情”。

春桃提议道:“我们应去看看郭老师,听说她最近给放出来了。”一提去看郭老师,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那天是我首先向郭老师发问的,如果我不问那一句,也许事情就过去了,郭老师就不会被抓。想到这里,我感到十分惭愧,我不敢去见郭老师。我想在场的许多同学和我是同样的心情。所以,春桃的提议半天没人响应。春桃的提议还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件无法向人启齿的事,我把母亲存的几块大洋交到保卫科去了。那一阵看了给母亲贴的大字报,我突然对母亲产生了怀疑,我看到家里有母亲年轻时穿过的旗袍,有基督教的十字架,还有大洋,于是便推论出大字报可能是真的,我们家可能确实藏着一个可怕的阶级敌人,于是便把那几块大洋偷偷翻出来交给了保卫科。第二天保卫科就把父母亲叫去了,我一直期待着父母亲回来后对我大发其火,甚至揍我一顿,如果是那样,我会好受一些,但是父母亲什么也没说。这样,这两件事就成了我一辈子的心病,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觉得心疼,恨不能像《红字》里的丁斯梅代尔一样,找一条鞭子狠狠地抽自己一顿。虽然我那时只有十二岁,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但是我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十二岁,正是是非不清、善恶不分的年龄,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一面在忏悔自己犯下的错误,一面还在犯新的错误。一天,马列和马宁兄弟俩也来拣煤渣,志强看见他们来了,老远就喊了一声:“鸡婆婆来了!”

于是大家一起跟着喊了起来:“鸡婆婆!鸡婆婆!”

马列走到跟前,一把揪住了志强:“以后不准再叫我弟弟的外号!”

志强也不示弱,说:“我叫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马列伸手给了志强一个耳刮子,志强捂着脸说:“你个黑五类崽子,敢打老子?”说着,便冲过去和马列扭成了一团。马宁见哥哥和志强打了起来,也上去帮忙,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黑五类崽子要造反了,打呀,打死他们!”

一听说是黑五类崽子,河边上拣煤渣的孩子们忽地一下冲了上去,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起帮着志强打起来,他们把马列、马宁兄弟俩分开来,围成了两圈,一直打得兄弟俩满脸是血才住手。尽管都是孩子,可是一旦他们被恶魔所驱使,也是十分残忍的。

我们这种“男耕女织”的生产方式只存在了很短一段时间便被搅散了,原因是志刚和我二哥他们这些比我们更大的孩子加入了拣煤渣的行列。县一中停课以后,二哥就一直和一中的那些大孩子混在一起,很少和我们在一起玩。志刚一来就指着我和志强教训开了:“你们这些小流氓,教你们造反你们没胆量,搞对象胆子倒挺大的。听说你们拣煤核都是一对一对的,有没有这回事?”

女生们听见他们这样说,再也不敢和我们结对子了,于是我们又各自为战了。有一天,我在工地上碰见了王文学。我们一起拣煤渣的孩子,基本上都属于红五类。黑五类子女怕受歧视,很少跟我们在一起,只有朱巧凤是个例外。他们一般都是跑单帮。王文学究竟是属于红五类还是黑五类,分不大清楚,但是由于他父亲在文革初期受到一些冲击,他也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除了电厂,工地上还有许多拣煤渣的地方,还可以去揽锯末、搂刨花什么的,不一定非要去电厂不可。王文学看见我,说:“电厂的煤渣不好拣吧?”

我说:“就是,人越来越多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不用费劲就能拣满一大桶。”

他带我去的地方是桥头的一排活动房,那里住着一些路桥公司的单身职工。王文学嘴甜,去了叔叔大爷地一叫,就要给人家透(捅)炉子,那些工人们已经跟他熟了,就让他随便透。不一会他就把几个房间的炉子都透了一遍,然后把炉灰撮出来,我俩拣了半天,刚盖住桶底,我说你这是什么破地方呀!他说,你别着急呀,我带你去的地方还没到呢。他带着我转了一会,钻进了一个铁丝网围着的材料场,里面有大堆的焦炭,那是烘炉上打铁用的。他把我们两个人的桶一起提了进去,说,看着点,有人来了就咳嗽一声。于是,他把刚才拣的一点煤渣倒在地上,然后装了满满两大桶焦炭,又把那些煤渣盖在上面,把桶递给了我,说:“你看,省劲吧?这焦炭比煤核禁烧多了,三桶煤核也抵不上一桶焦炭。”我说:“你这哪是拣,这不是偷吗?”

“什么偷不偷的,拿到家里就是自己的。”说着,他又转了回去。我说:“还不快走,小心来人看见!”

王文学不慌不忙地说道:“急什么呀?看看还能捞点什么。”不一会,他手里掂着一块好几斤重的铜疙瘩出来了,看样子是什么设备上的零件。我说:“你偷点焦炭就偷了,抓住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这玩意还是给人家放回去吧!”

他说:“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玩意拿到废品收购站能卖三块钱一斤,可惜是黄铜,要是紫铜就更值钱了,四块五。”说着,他把那个零件埋到了焦炭底下。

我们刚刚走出不远,就看见一个护厂队员背着大枪远远地走了过来,我吓得心咚咚直跳,说:“赶紧走!”

“走什么?慌慌张张的,一眼就让人看出来了,坐下,抽根烟!”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我,问:“会不会?”

正是爱逞能的年龄,我怎能说不会,伸手把烟接了过来。他给我点着了烟,说:“别害怕,你越紧张人家越怀疑,来来来,躺下。”说着,他在一个沙堆上躺了下来,一面吹着口哨一面吐着烟圈。吹的那曲子,居然是《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那个护厂队员叫张达远,平时吊儿郎当的,也没个大人样,经常跟我们打打闹闹,我们都叫他张大眼儿。他走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看看周围没人,便站下来撒尿,于是王文学便唱了起来:

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

我看见一个流氓在那里撒尿。

王文学用的是一首语录歌的调子,原词是;

大字报,大字报,大字报,

是一种极其有力的新式武器。

我说:“你招他干吗?等着他来抓你呀!”

王文学有点急了,说:“你他妈紧张什么!快跟我一块唱,要不非暴露目标不可!”

于是我跟着王文学一起唱了起来:

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

张大眼儿一边撒尿一边回头望着我们说:“小王八羔子,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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