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屋

笔趣屋>工人医院 > 009 第九章 兄弟姐妹(第3页)

009 第九章 兄弟姐妹(第3页)

“这个不用细说了,你这么大了,猜也能猜出几分来。不过回去不要问你妈,免得让他下不了台。再大点,你自己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天,母亲和牛婶陪着锦华去做了人工流产。父亲找到了祥子哥,把他送回了家。

锦华的出身之谜解开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说说笑笑了。这种尴尬的出身,给她心灵上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她宁愿在心里永远保留着一个关于苏联红军的神话,也不愿意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可是这是她命运中注定必须承受的。她已经长大了,自己能够承受了。

在锦华和祥子出事之前,石钢建筑公司开始动员干部和职工支援三线建设。

所谓三线,指的是相对于沿海和边疆来说的内陆地区,沿海和边疆地带属于一线,与边疆地区相邻的省份和地区属于二线。具体说,三线是指以四川北部和甘肃东南部为核心向陕西、湖北、青海等省辐射的诸省份和地区。在人们的观念上,甘肃属于大西北地区,但是打开地图一看你就会知道,那是一个错误的印象,兰州是中国真正地理意义上的中心。六十年代初,美国带头发动了一场反华大合唱,在台湾的国民党残余势力也叫嚷着反攻大陆,加上和苏联关系的破裂,国家不得不将工业布局的重点放在三线,准备应付战争的需要。特别是那些军工企业以及与国防有关的尖端科技企业,大都布局在三线。

支援三线建设是自愿报名的。父亲还在积极争取入党,并且一直是重点培养对象,不报名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但是深层的原因却是生活所迫。六个孩子,要吃饭,要上学,94块钱那里供得起?在动员会上,曾先期到甘肃作过实地考察的党委书记刘天明告诉他们,那里的物价比北京便宜得多;而且是十一类地区(解放后为确定工资标准划定的地区类别,比较艰苦的地区类别高、工资高),工资比北京高20%;子女在北京就业困难的,还可以在西北安排工作。这些对于生活十分困难的职工来说,无疑比那些口号更具有吸引力。刘天明很会做工作,他的话句句都打动了父亲的心,父亲找人算了算,如果去了,他的工资要比在北京高19块钱。19块钱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不是一个小数,而且,这次支援三线,可以不带家属,将来退休还可以回到北京来,父亲当时已经五十岁过了,离退休不远了,因此毫不犹豫地报名去了甘肃。

但是,带不带家属,父亲没有贸然决定,他想一个人先去看看再说。牛叔、赵叔和姑父也都报了名,他们看上了西北的工资高、生活费用低,子女也可以在那边就业。父亲是在姐姐参加完中专考试之后走的,祥子哥、锦华姐,还有锦生,都跟着一起去了甘肃。

半年以后,父亲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提包和一篮子鸡蛋。那个大提包里只有两样东西,上面是一大块猪肉,底下全是土豆。父亲得意地拿起那块猪肉对母亲说:“你看看,四指膘!这回不愁没油吃了。”

过了一会,见我们都没有回答,父亲就揭了谜底:“才一分钱一斤。”

“真的?”母亲惊喜地问道:“那猪肉呢?”

“四毛五。”父亲得意的神色溢于言表。

母亲提过那只篮子,一边向外拾篮子里的鸡蛋,一边问:“那鸡蛋呢?”

“这回我保证你们谁都猜不着。告诉你们吧,四分钱一个。”

母亲有点不敢自己的耳朵,问道:“你不是骗我们吧?这么大的鸡蛋,七个就能称一斤,一斤才不到三毛钱?”

“我骗你干什么?我们刚去的时候,一块钱能买四十个,后来去的人多了,一下子就把价钱抬起来了。”

母亲惊呼道:“天哪,一块钱四十个,跟北京的西红柿差不多。”

“怎么样?跟我到西北去吧?”

一听说要到西北去,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立刻欢呼起来:“噢,我们要搬家喽!”

“我们要到西北去喽!”

可是母亲的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难回答了。背井离乡几十年,好不容易回到了故乡,还没找到自己的亲人,就又要走了,该是一种什么心情?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自己远离故土不说,这些孩子们长大了,难道都要留在西北不成?听说那里连草都不长,孩子们大了会不会埋怨?可是不去母亲又放心不下父亲,五十多岁的人了,身边没个人照顾,自己又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凉一口热一口的,把身体搞垮了怎么办?有个头疼脑热的谁来照顾?父亲走之前,已经住过一次医院了,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可是也在提醒母亲,毕竟是有年纪的人了。母亲考虑最多的是经济问题,父亲在西北虽然多挣了十九块钱,可是这样两地分居再加上来回一折腾,等于没有增加收入。百姓嘛,哪里能生存就到哪里去,北京再好,和你一个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亲情、乡情固然重要,然而,为了生存,哪里容得你儿女情长?母亲倾向于去,但是又不敢说出来。

过了几天,姐姐放假回来了。父亲郑重地召开了家庭会议,征求我们这些子女的意见。姐姐没表态,母亲考虑到的问题她都考虑到了,她很难表这个态。说不去,让父亲一个人在大西北,她不忍心;说去,又关系着弟弟妹妹们的将来,所以,整个家庭会议就是我和二哥在不停地嚷嚷,我们俩是坚决的主去派,两个更小的弟弟妹妹虽然也嚷嚷着要去,但是他们的话不作数。

父亲说:“你们俩别瞎嚷嚷,听听你大哥怎么说。”

父亲说:“你别考虑家里的经济,再难也不过是几年的事,你姐姐再有两年多就毕业了,等我退休你们也都长大了,主要考虑你们自己,将来大了留在西北后不后悔。你不是还要考什么艺术学校呢吗?”

大哥说:“要考去了也一样考。全国都是一样的。再说我这个水平也不一定能考上。还是听二小和三小的吧,他们不怕留在西北,我也不怕。”

父亲听说去了也能考,觉得放心多了,又把目光转向了二哥和我,我们俩是毫不含糊,坚决要去!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去和不去有哪些利害关系,只是希望生活有所变化。

姐姐在一旁提醒我们:“你们不要一时冲动,可要想好,去了再想回北京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可不要后悔!”

我说:“不后悔!”

父亲又加了一句:“将来长大了可不要埋怨我们哪!”

我们弟兄几个一齐说:不会的!母亲又盯问了大哥一句:“你别管他们俩愿不愿意去,你只说你自己愿不愿意?”

大哥可能是受了我们的感染,十分肯定地说:“愿意。”

当然,我们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去与不去,最终还要由父母亲决定。最后,父母亲决定姐姐留下继续上学,其他人一起跟着父亲去西北。事情一定下来,就开始动手准备。母亲动手收拾衣物,父亲把收拾好的东西一件件打了包,姐姐去办户口和粮食关系的迁移,那个春节虽然很忙,却是我小时候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春节,大年初六,我们一家人就登上了西去的列车。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