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欢把孩子们哄睡着,又将大部分蘑菇用线穿起来,挂在屋檐下晾晒。她走到院子里,抓了一把玉米粒,撒给窝在角落里的几只老母鸡。
鸡群立刻“咕咕”地围了上来。
在别人眼里,她只是在喂鸡。但顾清欢的意念,却已经悄然探出,与那只最机警、最爱在院墙上溜达的侦察雀建立了联系。
【去东屋窗根底下听听,看看他们说什么。】
一道无声的指令发出,那只羽毛蓬松的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悄无声息地飞上了东屋的屋顶,顺着墙沿,落在了窗台下一处隐蔽的角落。
很快,张桂花那尖利刻薄的声音,伴随着她丈夫陆建国唯唯诺诺的劝解声,断断续续地传入顾清欢的脑海。
“……凭什么给她!一斤肉票!够咱家吃半个月了!还有鸡蛋……那双鞋是我刚做的,凭什么便宜那个丧门星……”
“桂花,你小点声!今天这事是咱们不占理,院里人都看着呢……”
“我不管!反正我没钱没票也没鞋!她有本事,让她去团长那里告我啊!”
“你……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嘛……”
顾清欢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清欢就起了床。她没去东屋闹,而是直接去了厨房,熬了一锅喷香的小米粥,又将昨天剩下的一点野菜切碎了撒进去。
早饭桌上,赵秀兰看着顾清欢,几次欲言又止。她以为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谁知,顾清欢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擦了擦嘴,对赵秀兰说:“妈,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直接走到了东屋门口,抬手,“梆梆梆”地敲响了房门。
“谁啊!大清早的,奔丧呢!”张桂花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门一开,看到是顾清欢,她的脸立刻拉得老长:“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别想从我这拿走一针一线!”
顾清欢也不跟她废话,只是淡淡地开口:“大嫂,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昨天那个赌约,你可能忘了,但院里的大爷大妈们可都记着呢。他们还说,军属就该有军属的样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要是言而无信,那可是思想觉悟问题,是给男人脸上抹黑。”
她特意把“思想觉悟”和“给男人脸上抹黑”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张桂花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可以不要脸,但她男人陆建国不行。
“你少拿大话吓唬我!我就是没有!”她梗着脖子耍赖。
“是吗?”顾清欢微微一笑,声音却陡然转冷,“我昨天听建国大哥说,你的肉票和布票,不都放在炕头那个红漆木匣子里吗?怎么会没有呢?还是说,大嫂你觉得,这件事闹到部队政委那里,让领导们来评评理,看看一个军属赖掉赌账,算不算‘破坏军民团结’,‘影响部队声誉’,会更好看一些?”
“你……你怎么知道……”张桂花如遭雷击,指着顾清欢,活像是见了鬼。她藏东西的地方,只有她和她男人知道!
站在她身后的陆建国,脸色也“唰”地一下白了。
赵秀兰在西屋听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儿媳妇,一出手,就是这样的雷霆手段!句句不提赌约本身,却句句都戳在张桂花的死穴上!
最终,在顾清欢平静而锐利的注视下,张桂花又气又怕,哆嗦着手从屋里拿出了一斤肉票、十个鸡蛋,又愤愤地脱下脚上那双崭新的布鞋,“啪”地一声,全都扔在了地上。
“给你!你个扫把星!满意了吧!”
顾清欢看都没看她一眼,弯腰,慢条斯理地将东西一一捡起,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她拿着东西回到西屋,将其放在了桌上。
赵秀兰看着桌上那扎眼的肉票、鸡蛋和新鞋,再看看一脸平静的顾清欢,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复杂到了极点:
“这肉票……你收着。等会儿,我去给你把鞋拿去纳个厚底,这天儿,下地穿着不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