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啊。
他猛地抬眼,视线穿过迷蒙的雾气精准地攫住她,瞳孔深处火星迸溅。
“笑什么?”
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被灼烧过的粗粝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裹挟着被窥破狼狈的愠怒。
陵尽被他眼中的厉色慑得一怔,那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随即又化开一丝更深的玩味。
她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坦然地迎着他。
“笑你。”
她声音清亮,“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绷得跟块钢板似的。陈淮清,逞强给谁看呢?”
“闭嘴!”
陈淮清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低吼出声,试图用气势压下身体的虚浮。
小虎听得直磨牙,瞬间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我应该在车底,而不是在车里。”
他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发动了车辆。
陈淮清强撑着,想迈开步子离开这难堪的境地,离开这个看他笑话的女人。
可脚下一动,那被寒风勉强压制的眩晕和灼热猛地反扑上来,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理智。
眼前的世界骤然天旋地转。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方才挺得笔直的腰杆猛地向前倾去。支撑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栽倒。
“陈淮清!”
陵尽脸上那点玩味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骇。
她惊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试图伸手接住那具轰然倒塌的身躯,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却被惯性猛地带倒,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抱紧陈淮清,在空中转身,自己垫在他身下。
身体贴着水泥地,剧烈的疼痛袭来,皮肉瞬间被擦破了皮。
陵尽咬着牙,一声不吭,倒在地上后连忙用手掌撑起身体,顾不上自己的疼痛,查看陈淮清的情况。
“淮清!”
她的声音中全是担忧,带着轻微的颤抖。
小虎连忙停稳车辆,熄火、关灯一条龙,打开车门冲了下来,迎面看见的就是二人惨烈的局面。
“走吧,咱俩给他扛上去吧。”
小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伸手拉陵尽起身。
陵尽怀抱着陈淮清,站都站不稳,还是用力搀扶着他起身,扶着放在小虎背上。
终于到了陵尽家门口,陵尽冲着小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伸手掏兜,翻出来家门钥匙。
李老太太就住在自己对门,陵尽不想惊动她,毕竟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家过夜很容易引起误会。
陵尽如今的生活准则是尽量不要发生太多的事,要是李老太太知道一定会担心的,也会询问。
那她该如何讲述陈淮清呢?一个陌生人?还是曾经的恋人,她女儿的亲生父亲呢?
陵尽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他有女朋友,还是连楚楚,毁了她一辈子的仇人。
陵尽叹了口气,不由得苦笑,在心底感慨着这命运的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