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苏家人,大多都对中医有所了解。
苏伯言提出的质疑,专业,严谨,直指核心。
他不是在否定结果,他是在挑战许南辰的理论基础。
在这些学院派的专家看来,一个医生的价值,不仅在于他能治好病,更在于他的治疗方法,是否经得起理论的推敲,是否能被复制和传承。
许南辰那种神神叨叨,如同跳大神般的手段,在他们看来,更像是江湖术士的偏方,上不了台面,甚至会败坏中医的名声。
苏为国和苏晴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才是苏家真正的考验。比柳家和魏家的那种直接挑衅,要高明得多,也更难应对。
许南辰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那位一脸严肃,等着他给出科学解释的老教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问道:“苏老先生,您是研究《伤寒杂病论》的专家吧?”
苏伯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伤寒论》是我的主攻方向。”
“那您对张仲景的方证对应理论,应该很熟悉了。”许南辰继续说道。
“那是自然。”
“方证对应,讲究的是有是证,用是方。只要病人的症状,与方剂的适应症相符,就可以大胆使用,不必拘泥于常规的药理和病理。”许南辰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学生讲课。
“方砚农当时的情况,是心脉被新茶的寒气所凝,导致阳气闭阻于内,无法外达。其证,是真心痛。其脉,沉而细,几不可闻。其象,是厥逆之象。”
“《伤半论》里,治疗厥逆之证,有四逆汤,通脉四逆汤等方。其核心,都是用大辛大热之品,破阴回阳。但当时情况紧急,手边没有药材。”
“而鸡血石,其色赤,入心。其性温,能暖中阳。其质重,能镇心神。以石之赤,引药入心;以石之温,破茶之寒;以石之重,定浮越之阳。”
“三者合一,恰好对应了当时方老的证。这便是方证对应。至于那杯茶是凉是热,是石头还是草药,都只是象,而非本。”
许南辰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深入浅出,从最根本的中医哲学思想,解释了他那看似荒诞的行为。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苏伯言呆住了。
他研究了一辈子《伤寒论》,自以为早已吃透了其中的精髓。
却从未想过,可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方证对应。
对方所说的,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药理学的范畴,进入了理、法、方、药中,最高深,也最玄妙的理的层面。
那是只有真正的大医,才能触及的境界。
苏伯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清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撼和一丝惭愧。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起身,向许南辰郑重道歉时,许南辰却又开口了。
“苏老先生,你讲了一辈子《伤寒论》,可惜却用错了自己的身。”
苏伯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你每天清晨,都会干咳不止,尤其是在秋冬季节。咳声虽轻,但喉咙里总有白痰,咯之不尽。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