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粘稠、缓慢、如同黑色血液般的原油,终于从垂在石凹上方的竹管口,一滴…一滴…沉重地滴落下来!
啪嗒…啪嗒…
油滴砸在冰冷的石凹里,溅起微小的油花,缓缓汇聚。
虽然缓慢,虽然那滴落的速度让人心焦,但,它确确实实,流出来了!
“成了!真的成了!”
陈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从崖边跳起来。
柳含烟吊在绳子上,看着石凹里汇聚的、越来越深的粘稠黑油,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汗水滑过脸颊的煤灰,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李烜站在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那从岩缝深处引出的、象征着工坊生机的“黑血”,
听着那如同天籁般的滴答声,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第一步,成了!
***
喜悦是短暂的。
当第一桶沉重无比、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原油,
被四个壮汉用粗木杠子,喊着震天的号子,
一步一挪、汗流浃背地从鬼见愁峡谷抬出来时,
所有人才真切体会到“运输”这两个字的份量。
山路崎岖狭窄,刚开出的“路”不过是勉强通行。
桶身沉重,装满油的杉木桶更是死沉。
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松动的碎石,旁边就是陡坡深涧。
稍有不慎,脚下一滑,木杠脱肩,沉重的油桶就会像脱缰的野马滚落山崖,连带着抬桶的人也凶多吉少!
“稳住!脚下踩实了!左边!左边抬高点!看着石头!”
陈石头嗓子都喊哑了,跑前跑后,紧张地盯着每一个抬桶的兄弟。
每一次木桶的轻微晃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短短几里山路,抬一桶油出来,竟比开半天路还累!
汉子们肩膀磨得通红,双腿打颤,走到工坊门口卸下桶时,几乎虚脱。
“这…这不行啊东家!”
陈石头灌了一大瓢凉水,抹着汗,喘着粗气对李烜说。
“路太险!桶太重!兄弟们拼了命,一天也抬不回几桶!还不够咱炉子烧一天的!”
李烜看着那几桶来之不易的“黑金”,又看看汉子们疲惫不堪、带伤挂彩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效率!
运输效率成了卡住工坊咽喉的魔爪!
沈锦棠那张带着精明笑容的脸和那份沉重的契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加桶!”
李烜眼神一狠。
“多做几个接油桶!崖顶石凹那里,同时接!
每次多抬几桶出来!
另外,路…再拓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