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按捺不住。
“石头!”
这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李烜扶着门框,
对刚从外面回来的陈石头低喝。
“备车!回小院!”
陈石头看着李烜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的脸,
又看看他胸口被布条紧紧缠裹的伤处,急得直搓手:
“烜哥儿!伤…伤还没好利索!苏大夫说了…”
“死不了!”
李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牛扒皮的狗鼻子,都伸进药铺闻味儿了!
再不动,等着他上门来‘请’咱们喝油吗?走!”
陈石头被他眼中那股子狠劲儿慑住,
想起那晚被偷的油,一股邪火也窜了上来:
“中!烜哥儿!俺背你!”
“用不着!”
李烜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咬着牙,
一步一顿,忍着伤口的撕扯感,
硬是自己挪出了回春堂后门。
陈石头赶紧推来那辆借来的、吱嘎作响的独轮破车,
铺上厚厚干草和破褥子,小心翼翼地把李烜扶上去坐稳。
暮色四合,独轮车碾过青石板路,
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朝着镇西那破败小院而去。
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浅浅的湿痕,
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的寒意和一丝…药油混合的独特气息。
老槐树下,土灶犹在,破陶罐依旧。
那两坛劣质鱼油的恶臭,
经过多日沉淀挥发,淡了些许,
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小院上空。
李烜靠坐在老槐树根上,
胸口缠裹的布条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