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这册子里的记账法子,条理清晰,简明实用。
李烜愚钝,不明其中关窍,特来请教先生,此法源于何处?
可有典籍可考?
如何确保其‘账清’、‘事明’?”
徐文昭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是李烜拿着账册来质问、
来纠缠、甚至来要挟,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来…请教?
请教记账?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荒谬!
他狐疑地盯着李烜,
试图从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李烜仿佛没看见他的审视,继续道:
“另外,李烜草莽之人,于朝廷律法一窍不通。
近日偶闻《大明律》中,有‘诬告反坐’之条,亦有‘私产不可轻夺’之规。
不知先生可否拨冗,为小子略解其意?
比如,若有人凭空捏造,诬良为盗,该当何罪?
若有人觊觎他人产业,巧取豪夺,又当如何论处?”
徐文昭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油味、
手上还缠着布条、
却一本正经向他请教记账原理和《大明律》的油坊主,
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和他认知中那个“聚敛无度”、“败坏人心”的李烜,判若两人!
难道…真是来求知的?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徐文昭心中翻腾。
鄙夷依旧根深蒂固,
但一丝属于读书人“教化乡里”的微妙责任感和…
被人求教的隐秘满足感,
如同顽固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他清高,他迂腐,
但他终究是个读书人,
骨子里刻着“传道授业解惑”的烙印。
“哼!”
徐文昭重重哼了一声,
以此掩饰内心的动摇,
侧身让开门口。
“休得污了我的书!
要问,就在这院中!问完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