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
李烜扯了扯嘴角,牵动脸颊未愈的燎泡,笑容有点冷。
“沈老板的算盘珠子,打得山响。
十八文一升,刨去你运油来的脚钱,
再刨去我炼油的火耗、人工、损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针。
“沈老板是来做善事的?”
沈锦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那点玩味却更浓了。
她没接话,端起柳含烟刚倒的那碗粗瓷碗水,碗沿豁口,水浑浊。
她看也没看,只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
“火耗?人工?”
她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却像带了钩子,直往李烜身后那简陋工坊的核心区域瞟。
“李东家那几座土炉子,瞧着笨重,
却能把腥臭烂油点石成金…这本事,才是真金白银。
十八文,买的是油,也是李东家这份点石成金的本事。”
她身体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吐字却清晰无比:
“二十文一升!包销!
外加…李东家这炼油的独门秘方,
沈家愿出这个数,买断!”
她伸出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
三百两!
陈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柳含烟的手猛地攥紧了皮囊!
三百两雪花银!
够在青崖镇买下三条街的铺面!
草棚里落针可闻。
炉膛余烬的噼啪声,门外匠人隐约的咳嗽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李烜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沈锦棠伸出的那三根手指上。
指节匀称,指甲盖透着健康的月牙白。
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她线条优美的下颌,最终落在她耳垂下方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碎发遮住的、针尖大小的旧痕。
耳洞。
女扮男装。
府城沈家…庶女沈锦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