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你守着一座随时会坍塌的金山,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悲哀的守墓人。你以为这是风骨?这是对这门手艺,最大的不负责任。”
“你……”苏晴气得浑身发抖,手臂抬起,指着门口,“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叶弈墨没有动。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划开屏幕,点开一张设计图。
“您看看这个。”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平静的脸。那上面,是一件礼服的设计稿。线条极为大胆、前卫,带着强烈的现代冲击感。但在礼服的腰部和裙摆,预留出了大片的,等待被填充的空白。
“这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苏晴只扫了一眼,就厌恶地别过头去。
“这是‘程锦’下一季的主打款。”叶弈墨说。
程锦。苏晴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这件衣服,叫《新生》。”叶弈墨把平板放在积灰的桌上,推到她面前,“我想请您,用云锦苏绣,把这个空白填满。”
“疯子!”苏晴脱口而出,“这是对云锦的侮辱!把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用在这种……不知羞耻的衣服上!”
“是侮辱,还是重生?”叶弈墨步步紧逼,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让它只存在于故纸堆里,和发霉的布料一起腐烂,被人遗忘,就不是侮辱了?”
“让全世界都看到它,让它活在当下,让所有人都为它惊叹,才是对它真正的尊重。”
“你这是在毁了它!”
“不,我是在救它。也是在救华裳。”
“华裳的死活,与我何干!”
“那这门手艺的死活呢?”叶弈墨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苏晴不说话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设计图。现代的、离经叛道的剪裁,和古老的、繁复华美的绣样。这两样东西,就像水与火,根本不可能融合。
这是胡闹。是亵渎。
“华裳又不是没有绣娘,为什么非要找我这个老婆子?”过了很久,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她们只会复制,只会临摹。”叶弈墨的回答直白得近乎残忍,“我要的,不是一个绣工。是一个能和我一起创作的艺术家。一个真正懂这门手艺的,大师。”
“大师”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苏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自从丈夫去世,她被彻底排挤到这个不见天日的仓库,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我做不到。”她最后还是摇了头,声音里带着疲惫,“我老了,没那个精力去折腾了。”
这是实话,也是推辞。
叶弈墨看着她,忽然换了个话题:“王海明在任时,克扣了公司给所有老绣娘的福利和补贴,其中,包括您丈夫最后的医药费。对吗?”
苏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日夜折磨着她。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
“我只是在看一份被遗忘的人事档案。”叶弈墨说,“华裳欠你的,我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钱,名誉,地位,只要你要,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苏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