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多年前,也是在这座宫殿面前,他与李瑛,李瑶,还只能如丧家之犬一般,在李隆基与惠妃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而今,局势倒转,倒真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感慨片刻,李据不由得轻叹一声,随即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侍奉了李隆基一生的老奴。
目光平静无波,缓缓道:“高将军,还请通禀父皇,儿臣李琚,前来请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寒风,送入殿内,也敲在每一个竖起耳朵倾听的宫人心上。
高力士闻言,嘴皮子哆嗦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也只能转身入殿通禀。
寒风卷过含光殿前冰冷的丹墀,将零星雪沫拍打在紧闭的殿门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内,炭火依旧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
高力士入殿,报上李据求见的消息后,李隆基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歇斯底里。
他只静静枯坐在龙案后,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冰冷的玉圭,目光死死盯着跳动的烛火。
仿佛那火焰中藏着某种启示,又或是地狱的入口。
他脸上的潮红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方才李琚那句穿透殿门、清晰无比的“请安”,他早已听见。
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根长针,狠狠插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他来了。。。。。。。”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如同砂轮摩擦,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带着他的刀,来给朕‘请安’了。”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玉圭狠狠砸在地上。
碧玉应声碎裂,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他此刻崩裂的帝王尊严。
“逆子,忤逆不孝的逆子,他这是来逼宫,是来索命。”
压抑的咆哮终于冲破喉咙,带着血沫的腥气在殿中回**。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佝着腰,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高力士和侍立一侧陈玄礼慌忙上前,却被李隆基粗暴地推开。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扫视着这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含光殿,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此刻只显得讽刺。
“朕。。。。。。朕还没死,他还是朕的臣子,是朕的儿,他怎么敢?”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却越来越弱,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弱。
“吱呀~”
就在这时,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却是李据未经通禀报,已然进入大殿。
他没有披甲,只着一身常服,身形挺拔如松柏,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
薛延、郭子仪按剑紧随其后,王胜则留在殿外,无声地守住了门口。
浓重的肃杀气息瞬间压过了殿内腐朽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