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画面闪过脑海。
幼时在十王宅,远远望见那个被百官簇拥、万民仰望的父皇。
安史之乱爆发后,那个仓皇弃都西逃的皇帝。
以及,回到长安后,在含光殿里,这个日渐衰老、不甘却又无力的老人。
恨吗?
或许曾经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今日能站在这里,某种程度上,正是踏着李隆基盛世的遗产,也踏着他晚年的错误。
“父皇。”
李琚低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也仿佛是说给那个可能已听不见的人听。
“您开创了开元盛世,让大唐成为天下仰望的国度。这一点,儿臣铭记,天下人也铭记。”
“但您晚年倦政,宠信奸佞,放任边镇,以致山河破碎,百姓流离。这一点,儿臣亦不敢忘。”
“如今,儿臣已稳住朝局,平定四方,新政渐入轨道。儿臣会继续走下去,让大唐真正从废墟中站起来,让盛世不只存在于史书和记忆里。”
“这条路,或许与您所想不同,或许会触怒很多人。但,儿臣必须走。”
“您。。。。。。安息吧。”
榻上的人,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烛光的错觉。
李琚静静坐了片刻,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沉稳,再无犹豫。
靖元三年八月初三,深夜。
含光殿丧钟长鸣,声震九重。
在位四十四年,开创开元盛世,又历经安史之乱的老圣人,正式驾崩。
终年七十七岁。
按照他生前最后清醒时的意愿,谥号“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
国丧开始。
然而,与天宝末年安史之乱时的惶然不同,这一次的国丧,是在一种井然有序、甚至带着某种“新旧交替”必然感的氛围中进行的。
李琚以储君身份总揽丧仪,政事堂诸臣辅佐。
流程严格依礼制,但一切从简,不过分劳民伤财。
与此同时,朝堂的运转并未停滞。
新政的推行,在短暂调整后,继续稳步推进。
河北武令洵之乱的善后,西南云南都护府的建制,江南漕运的拓展,乃至《靖元律疏》在州县层级的宣讲落实。。。。。。
千头万绪,都在李琚与中枢重臣的操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