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我不是员外
卫玉书早已在员外府东头支起两张方桌。
一桌堆着用红绳串好的铜钱和碎银子,一桌码着用粗布口袋装好的粮食。
他执笔在账册上勾画。
“赵家六口人。”卫玉书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该领六十两银子,粮食六十石。”
根据卫玉书算的账,是每人能领十两银子,十石粮食。
佝偻着背的老汉被孙子搀到桌前,枯枝般的手颤抖着去摸银子。
孩子突然脆生生道:“爷爷,是银子!不是铜板!”
老汉的眼泪砸在铜钱上,冲走了上面经年的污垢。
尤湘灵拎着酒坛晃过来,往孩子怀里塞了把干枣:“拿着甜嘴。”
她转头:“下一户!”
队伍缓慢前移。
寡妇抱着婴孩领完米袋,突然跪下要给尤湘灵磕头。
尤湘灵慌忙用酒坛挡住:“使不得!”
寡妇流着泪被扶起,队伍继续缓慢移动。
到了老李头,他盯着所剩无几的米堆,突然把刚领的袋子放回去:“我家还能撑半月,先紧着别人……”
人群响起一片附和声。
方才还争抢位置的村民们,此刻竟互相推让起来。
几个半大孩子学着大人模样,把分到的饴糖掰成两半,塞给更小的娃娃。
卫玉书的笔尖顿了顿。
“都不许推让,我说了,人人有份!”尤湘灵却不依。
所有人都分到了钱财与粮食。
离去的村民举着火把,在田埂上连成一条光龙。
………………
深夜。
尤湘灵踢掉磨破的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砖面上。
她手里还拎着半坛子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实在是喝醉了。
“这间不错。”她推开一间厢房的雕花门,霉味混着檀木香扑面而来。
如今锦帐上积了层薄灰,尤湘灵径直扑向拔步床,惊起一蓬细小的尘埃。
卫玉书的脚步声停在门槛外。
月光描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腰间佩剑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不进来?”尤湘灵翻了个身,酒坛歪在枕畔,澄澈的酒液慢慢浸透绣着鸳鸯的枕面,“难不成卫公子要给我守夜?”
“你今日太冒失。”他突然跨进门,“这么多白银和粮食,说散就散?”
尤湘灵支着胳膊坐起来,衣领滑开露出半截锁骨:“为什么不呢?还是说,你在怪我?怪明明我们二人都出力了,大家却只感谢我?怪我抢了你的功劳?”
卫玉书突然伸手扣住她手腕。
“夫妻一体。”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何来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