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木匠一家三口,正经历着这场大旱最残酷的折磨。
清晨,郑木匠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木桶来到村口古井边。
井台前早已排起长队,他数了数前面的人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今天怕是又轮不上了。
春兰她娘跪在干涸的河床里,手指抠进板结的土块中,试图找到些水源。
她的指甲缝里渗着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春兰从昨日起就发起高热了。
郑木匠翻出家里最后半碗浑浊的水,春兰急不可耐地要喝,却被母亲拦住:“慢些,慢些。。。。。。”
水滴顺着春兰的下巴流下,春兰她娘慌忙用粗粝的手掌接住,再抹回春兰嘴里。
二人仔仔细细照料了许久,春兰却始终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嘴唇不断干裂出血,迷迷糊糊嚷嚷着“渴”。
春兰她娘实在没了法子,来到村外废弃的窑场。
她听老人说,窑底深处或许还能挖出点湿土。
月光下,她的身影在窑洞里钻进钻出,最后只捧回一把带着潮气的泥。
回到家,她把泥包在粗布里用力拧,滴落在碗里的不过三五滴泥水。
第二天凌晨,春兰已经哭不出声了,只能张着嘴发出嘶哑的气音。
郑木匠红着眼睛翻出所有值钱的东西,他要用这些东西去跟员外换水,哪怕只能换一口。
四更天,夜色如墨。
郑木匠揣着家里所有的钱财和春兰她娘陪嫁的银镯子,跌跌撞撞地往员外家走去。
员外家的朱漆大门紧闭,他使劲叩门。
“谁啊?”门房提着灯笼出来,满脸不耐烦。
“求、求老爷开恩……”郑木匠哆嗦着掏出银镯子,“换口水,孩子快不行了……”
门房嗤笑一声:“就这点破铜烂铁?”
他说着就要关门。
郑木匠猛地扑上去抵住门板,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求您……”
“滚!老爷说了,一碗水要十两银子!”门房一棍子正砸在郑木匠额角。
鲜血顿时糊住了他的眼睛,怀里的铜钱撒了一地。
郑木匠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脸都染得猩红,他只哀求:“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我就这些银子,还有这银镯子……就换一碗水,半碗水也行啊……求求您了,我女儿快不行了,她需要水……”
“滚开!臭要饭的!再不走打死你!”员外家门房的棍子打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