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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这是你带的路！”金山带着一身湿泥巴，拎着四两的脖子站在沼泽地旁边，看着他们最后一辆越野车缓缓下沉。

“对不起，我……我对林子里不熟……我不是有意的……”四两两腿打颤，苦苦哀告。

金山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踹得他当场跪在地上，大口喘粗气，“你他妈不熟你给我领道儿！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骗我们呢？”金山拽过手下的长枪，用枪托猛砸四两的脑袋，身上的泥汤四处飞溅。

四两像只虾一样蜷缩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捂着后脑，做着徒劳的防卫，“没，没有，我哪敢，我孙子还在你们手上呢？”

金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枪托上使了八成力，对准他的脖子狠狠来了一下，“什么孙子，我不记得了，你又骗我呢吧。”

四两橘子皮一样的脸皱在一起，这一下砸的他不轻，让他躺在地上干呕了起来，“是你带我去绿洲，说要给我孙子治病，但是还需要一大笔钱，是你答应我回了村子帮我当村长，我再把钱给你救孙子的，你不能这么对我！”他以额头戗地，努力想让自己站起来。

金山走过去踩住他的腰，稍一发力，就将他蹬回到地上，“是需要一大笔钱，可是我已经有了，实话跟你说吧，你不知道你那孙子值多少钱，我已经把他卖了，就当领你来到这儿的路费了，可是你知道吗，“金山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面向自己，恶狠狠的盯着他的眼睛，”你还欠我一笔钱，用来买你的命，你如果不好好领路，我就把你也沉到这烂泥巴里喂蚯蚓，你听懂了吗？”他手上发力，将四两的头用力按进泥土里，控制着他的脸在地上碾了一圈，看见泥土、草根灌进他的嘴里才心满意足的放手。离开时，又在他的后脑上吐了口浓痰，踢了一脚。

四两在地上呜呜哽咽，大笼从强盗中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像没看见他头上的秽物似的，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呆呆得望着他，露出怜悯的表情，“假的，假的。”

四两猛地起身，一把将大笼推了个屁墩儿，“你个死疯子，你懂什么！”

大笼坐在地上瞧着他呵呵傻笑，点着头肯定的说：“假的，假的。”他脖子上的铁项圈拖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子，随着他的摆动哗啦哗啦作响，金山的跟班老肉走过来从泥巴里将铁链的另一端捡起来骂道：“你他妈再乱跑我拿你喂狗，啊，我忘了，你就是狗，哈哈哈。”

四两看着他，突然抬脚照着他的鼻子来了一下，疼得他嗷嗷叫唤，藏到比金山还要胖上两圈的老肉身后，充满怨念的看着他，对着他凶巴巴的念：“假的，假的！”

老肉抓过四两的脖领子，喝道：“怎么着，打狗还看主人呢！”

四两拿眼斜着他，把他的手从身前摘下来，冷哼一声转头追金山去了。

“不知好歹，老东西，呸！”老肉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失去了所有的越野车，强盗们不得不徒步在林中穿行，这让金山的脾气变得更坏了，四两一路上小心翼翼，对他百般应承，饶是如此，依旧没少挨他的揍。森林中湿冷的空气让久在沙漠中混迹的强盗们非常不适应，湿滑的泥土和仿佛无处不在的毒虫拖慢了队伍的速度，他们进入林子三天，别说村庄，连除了他们之外的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一路上金山不断的折磨四两，逼他快点找到村子，除此之外他毫无他法，他又不敢杀了四两，再不称职的向导也比没有强，众人都能看得出来，金山的忍耐快要到极限了，他每天晚上只好拿大笼撒气，因为夜半三惊的时候，“假的，假的”的声音高叫不断，吵得谁也休息不好。队伍走得更慢了。

他们从峡谷进来时带来了一辆面包车和三辆越野车，面包车上有他们大部分的食物和淡水，却被罗尔夫那个混蛋在逃跑时带走了，余下的三辆车，一辆在过炙热的灰土地时抛锚了，一辆在树林中穿行时扎了胎，换好备胎之后，很快在闪避一个隐蔽的大沟时撞在了树上，撞断的树上掉下来的果子根本弥补不了车坏了的损失，最后一辆便是金山的那辆，金山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实属幸运，根本没给他们抢救上面的弹药和肉干的机会。

长时间的跋涉和饥饿让强盗们疲惫不堪，他们很擅长明目张胆的抢劫，却丝毫不会打猎，好不容易撞见野生的兔子和狐狸，被他们机枪乱射打成筛子，从那之后，野兽们都有了默契，躲他们远远的，后来他们只能靠酸的要命的野果子充饥，它们大多数嚼起来跟喝一个呕吐的人的胃液没什么差别。大笼和四两吃的津津有味，强盗们吃的龇牙咧嘴。

又走了半天，村庄依然不见踪影，有跟班从前面跑回来跟金山报告说有发现，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在一棵红杉树下见到了被罗尔夫遗弃在这里的面包车，金山派人前前后后搜查了一圈，没见着人影，甚至连点痕迹都没留下，车上带的食物和淡水罗尔夫只拿走了一小部分，余下的还丢在上面，强盗们喜出望外，冲上车去往背包里划拉，这些干粮肉干比不上新鲜的食物，可总比那些野果子强。

金山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干羊腿，撕开真空压缩包装，张开大嘴满满的啃了一大口，大笼瞧着他吃的满嘴是油，不停的咽着口水，他走到大笼旁边，羊腿在他鼻子下面划过，问道：“想吃吗？”

大笼猛点头：“假的，假的！”

金山当着他的面将余下的肉全部啃个干净，将没有一点肉丝的骨头塞进大笼的嘴里，面无表情的说：“吃。”

大笼看着他，双手捧着骨头，从头舔到尾，金山拍了他头一下，说道：“吃！”

大笼犹豫了一下，将骨头立在嘴里狠命得咬下去，羊腿骨十分坚硬，大笼根本咬不动，他见金山盯着他看，猛一发狠，咯嘣一声骨头和牙齿一起断裂，血腥味溢了满嘴，他似乎浑然不觉，依然不断咀嚼着，直到把骨头渣子和牙嚼得不分彼此，抻长了脖子咽了下去，骨茬剌得他嗓子疼，沙哑着嗓子说：“假的……”

金山哈哈大笑，揉了他脑袋一把，有手下跑过来拽着金山就走，金山抽出手来不耐烦的道：“干什么？”

手下神经兮兮的嘘他，他刚要发作，顺着手下的手指看去，丛林中有一只小鹿正呆呆得望着他们，金山立刻安静下来，收着动作叫手下把枪给他，他轻轻的扣开枪击，对准小鹿，那鹿浑然不觉大难将要临头，还在呆望着金山手中的枪口，金山毫不犹豫，立刻击发，小鹿发出一声惨叫，应声倒地，手下跳起来，伸出大拇指：“大哥，你真牛逼！”说着招呼其他人，一同将小鹿拖了回来。

四两见证过余人骑鹿斗怪物的事迹，走上来一扯金山，说道：“你怎么把它杀了，这鹿是山神的化身，杀了要遭报应的。”

金山甩手给他一巴掌，说道：“我的弟兄不吃肉，我才要遭报应，滚！”

四两讨了个没趣，捂着肿起来的老脸实际上他的脸不停被打，一直都没消肿，躲到树荫后，冷眼瞧着他们。

强盗们见了肉一瞬间又恢复了活力，拾柴的拾柴，点火的点火，齐心合力很快将小鹿剥净了皮架在火上，没多时，香味四溢，强盗们对着半生不熟的鹿肉猛咽口水。大笼凑到跟前，提着鼻子使劲嗅闻，老肉看他那副模样不顺眼，用力扯住他的链子，他不为所动，跟老肉别着劲，抻脖子伸舌头去舔鹿肉，惹得中强盗一阵哄笑。

肉香渐浓，混合着树叶和枝条的清香飘进四两的鼻孔，他不由得也咽了一口唾沫，别过头去也避不开这香味，肚子里叽里咕噜叫唤，干脆起身想要躲得远一些，却被金山迎面拦住，抓住他的胳膊拽他到鹿肉面前，丢给他一把刀，说：“你给大伙分肉。”

四两捡起刀，哆哆嗦嗦瞄着金山的肥肚子，撞上金山的眼神，手猛得一抖，尖刀落在地上，金山捡起来，再次塞到他手里，说：“切肉！”

他再不敢瞧金山，横着刀，将鹿肉切了几片下来递给金山，金山看着他，说：“你先吃。”

四两一手托着肉，一手握着刀，僵在当场，不知该怎么办好，金山从他手中抓起肉，薅过他的头发，一把按进他嘴里，“不是山神的化身吗？不是报应吗？那就先报应到你身上，怎么样，好吃吗？”

四两满脸被刚烤熟的肉烫的红肿起来，含着肉不嚼也不咽，握着刀跪在地上嚎啕哭起来，金山一脚将他踹到，抢过刀来，又踢了他一脚：“滚！”

四两连滚带爬的离开烤鹿肉，直往森林里走，金山看他走的远了，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会意，拎着枪跟了过去。四两没敢走远，就走到看不见强盗们的地方向着神阴山的方向跪下，虔诚的做起祷告来。

两个手下见了在后面笑道：“真是蠢货，要真有神仙怎么不保佑保佑他，把他救走不得了吗？”

正说着，见远处树枝抖动，树叶沙响，有无数东西在移动，他们两个警觉起来，端着枪对准有异动的地方，树叶摇摆愈发剧烈，他们两个屏住呼吸，忽地从树丛中又跳出一只鹿来，其中一个人笑道：“我当什么，山神真好哎，又给咱们送肉来了。”说着举枪便瞄，非要再添点收获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