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来回用脚跟捻他的脸,恨不能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压得他头昏脑涨,天旋地转,他的声音很远,却刺进他的心里:“小崽子,现在求饶还来得及,给爷爷我把脚舔干净,就让你俩活命。”
“不,”瘦猪的声音响起:“去,那个谁,外面掰两根仙人掌来,要大个儿的,最粗的,给他们两个的晚间节目增添点情趣。”
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铁手咬紧牙关,拼了骨断筋折使的力气,攥紧了断枪猛的一挥,金属刺入肌肉的质感从掌心传来,新鲜的热血溅了一脸,头顶的压力顿时清了,踩着他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滚在一旁嚎叫。
铁手用仅剩的一点力气站起身来,走到独眼床边,紧挨着他坐下,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似的来回扇动,喘的气儿里带着血丝,他把嘴角渗出来的血抹干净,扶住独眼依旧颤抖的手,说道:“好兄弟,能打哪,就打哪,你看我从来都瞄不准,现在咱们俩一起瞄他们,一起站着死。”
独眼喃喃道:“一起瞄,一起死。”
瘦猪被两个弟兄一左一右架着,神态倨傲,叫嚣道:“这么想死,我就让你们死,让我那些没回来的兄弟死得瞑目。”
铁手稳住独眼的手,将枪口一寸寸的移向瘦猪的脸,嘴唇轻抬,发出“piu”的一声,瘦猪大惊失色,吓得一头扎到搀扶他的人的身后躲起来,铁手笑了笑,身子往后移,和独眼两人头并头贴在一起,枪口向上抬起。
瘦猪又露出半张脸,骂道:“妈的,还敢耍老子!胖子快干他们!”
胖子还在地上嗷嗷打滚,没空搭理他,他推了旁边人一把,说:“你去。”
那人正不想给他做挡箭牌,见铁手两人似乎已没有斗志,接过瘦猪递过来的钢管,在手里颠了颠,便欲上前,却见铁手和独眼两人缓缓将手枪抬起,将枪口顶在了太阳穴上,他惊叫道:“哥,他俩要自杀!”
话音未落,屋外一声震响,地面都随之颤抖,接着外面便开锅一般乱起来,屋里十几个强盗挤在一团,这一阵将他们震得里倒歪斜,好容易站稳脚跟,瘦猪推了一把将头挤在他肩膀上的家伙,骂道:“去,外面看看去。”
本来独眼的枪机括大开,随时可以击发,听见外面乱了,勾动扳机的手指稍停,再晚一秒,两人便要成串糖葫芦死在一处。
出去的家伙迟迟不归,瘦猪不耐烦了,又叫了两个兄弟出去,结果那二人刚一开房门,就被一条突如其来的火蛇卷了进去,两人双手高举,嗷嗷惨叫,瘦猪当机立断,一把将门摔上,将他们隔绝在屋外,再从窗户向外看去,外面已是一片火海。
铁手和独眼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它”来了。
区区汽车爆炸怎么能炸死这样的家伙呢,他们两个被它耍了,这家伙一定是借着爆炸隐藏起来,然后一路尾随二人跟到营地里来了,想明白这些俩人倒轻松了,它不来他二人今天也是在劫难逃,现在这一乱,倒给了他们些许生机。
铁手开口说道:“哎,那瘦猪,你们不是挺横的吗,出去打啊?”
瘦猪啐他一口:“打你妈打,什么玩意都不知道,跟谁打?这他妈谁啊,敢跑到鬣狗营地来放火。”
铁手哂笑一声,“他可不止敢放火,他还敢杀人呢?”
瘦猪道:“废话,刚他妈杀了俩,我都看着了……”话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听你这意思,你知道是啥东西?”
铁手道:“当然知道,我们还和它打了一架呢。”
瘦猪追问:“然后呢?”
“然后你都看着了,”铁手把手一摊,指了指自己和独眼,“就剩我们俩。”
铁手的话显然让铁手有些下不来台,他领了一帮兄弟来教训人家,这不摆明了冤枉人了吗,他嘴硬道:“放屁,就凭你俩,”他手指窗外,大火连天,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其他什么东西烧糊了的味道,“你俩能从这东西手底下活过来?你俩肯定是趁别人送死,自己逃回来的,打你们一顿一点也不冤!”
铁手心说这话倒是没法反驳,他俩确实是逃回来的,可面对着比自己武装力量强大不知多少倍的敌人,能逃回来就算万幸,只可惜,叫人追到家门口,这下是逃也没地方逃了。
瘦猪在窗口巴望一阵,见外面一个魁梧的钢铁身影在火中闲庭信步,每到一间房便推门进去,喊杀声大做,枪声乱响,可没多时,这些声音便都不见了,那铁家伙每从一间房出来,身上的血渍便更多些,可看起来,没有一点血是他的。
瘦猪喃喃道:“不行,不能在这等死,咱们得跑。”
铁手嘲弄道:“跑?往哪跑?我们开车都跑不过他。”
瘦猪显然没想到这一点,表情僵在那里,反问道:“那怎么办?”
铁手摊开双手,表示没办法,瘦猪在原地转磨,胖子疼得在地上嘶嘶抽气,惹得他更加心烦意乱,上去就是一脚,骂道:“闭嘴,都要死了,不差你一个!”
胖子急眼了,腿上插着半截断枪也不顾了,跳将起来,吓了瘦猪一跳,缩着脑袋问道:“你干嘛?你还要打我啊!”
胖子说:“哥啊,咱们拼了吧,操他妈的,疼死我了!”
瘦猪才不理这茬:“你疼糊涂了你拼,白天他们带着转管儿去的,不还是白玩,就剩这么两个杂碎回来了,你要去你去。”
铁手却接道:“要我说拼一下还有戏,要么你就在这等死吧,想拼的到我这来,给你
们瘦猪哥腾地方。”
这些强盗大部分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本身没多少跟瘦猪交情厚的,不过是看他找新手娃娃麻烦,想过来凑个热闹,谁也没真动手,无非是站在瘦猪后面帮他吓唬吓唬人,就跟他们平时抢村民时常做的一样,没想到差点给人弄死了,逼死同伴在鬣狗帮的规矩里也是重罪,正后悔间,出了这么大变故,能当强盗的本来就好勇斗狠,都觉得瘦猪忒怂了,铁手这么一说,一帮子人全站过来了。
铁手自己也没想到,刚才还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家伙,这会儿倒跑过来跟他称兄道弟起来,把瘦猪自个晾在一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不难看。胖子踮着脚,使那好腿站着,在铁手和瘦猪中间来了个金鸡独立,两厢看看,对瘦猪说:“那个,哥,我也过去了啊,我们要都没活了,你要是能跑了的话,记得跟头儿说一声我们咋死的,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怂死的,找机会给我们报仇,当然,要是那人太厉害报不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