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看着癫狂不已的老头阵阵心惊,矢口否认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我没有弟弟,你这老疯子就会骗人,傻了还在骗人,你他妈给我等着!”
余人站起身来,卯足全身力气给了老头一记重拳,拳锋上传来骨骼断裂的声音,老头鼻血横流,兀自狂笑不止,余人掐住他的脖子,太阳穴青筋暴跳,怒吼道:“别笑了,你个老疯子!”
老头气息不畅,笑声变得一抽一抽的,却依然利用呼吸的空当艰难的说:“你不想知道你的诅咒怎么来的吗?”
余人手一松,老人剧烈咳嗽起来,口水鼻涕血水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脸,待气息稍匀,他才幽幽说道:“因为你妈妈生你之前顿顿吃挂薯,那玩意能当饭吃吗?肯定不能,挂薯有毒啊,知道吃了挂薯之后什么样吗?”
余人木然得摇头,老头下巴向他身后一挑,“就他那样,村里早有人试过了,这东西吃多了上瘾,变得神经兮兮的,全身变得黄灿灿的,要多好看就又多好看,可是一旦停下不吃,整个人精神就完了,你瞧瞧他。”
余人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十一在睡梦中吧唧
吧唧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他今天又睡了一天吧,饭都没吃完,真是可怜,这么年纪轻轻就要死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那八斤老头子就爱捡没人要的孩子,也是他捡来的吧。”
余人摸不清这老头到底是疯还是醒,至少这句话猜的没错,他沉痛的点点头,那老头受到了鼓励一般,竟然摇头晃脑起来,说道:“我四两从不说谎,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吃那么多挂薯吗,你以为她傻不知道这东西多厉害吗,当然不是,来,你猜猜为什么?”
余人见他有些兴奋过头,没有心情配合他的问答,再次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老头马上抢着答道:“因为你爹啊,他为了当村长让全村的人都吃挂薯,村里人不听他的,他就让你妈以身作则,你说他是不是个大坏蛋,丧心病狂啊。”说着啧啧连声,大有不屑之意。
“不可能!”余人再也听不下去了,“我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你这个老骗子!”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老头在后面喊道:“哎,没说完呢,你快回来!”余人收回踩在浮板上的一只脚,怒气冲冲转了回来。老头似乎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来,你听我仔细给你讲讲,我当时那么劝你爹他都不听……”话没说完,下巴上结结实实挨了余人全力一击,老头瞬间闭了嘴,昏死在墙根下。
余人颓唐的坐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撕扯自己的头发,一只小手搭上他的肩头,十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蜡黄的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道:“哥,你怎么了?”
余人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在他的腋窝下一托,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哥哥没事。”
“哥,你带我出去兜兜风,我有点闷。”
余人扫了一眼显示屏,不知不觉已经早上八点,原来他就这么干坐了一夜,他望了一眼墙边的老家伙,他一如往常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如同一尊神像,他好似没事人一般,若不是脸上挂着必须的痕迹,还真以为昨晚那些事从来没在他的世界里发生过呢。
余人拿他没有办法,应了声好,从藏在墙里的橱子里取出一件蓝色夹克,十一和余人一样,对这种奇怪的服饰一直很抵触,即便他们身上的皮袍已经破烂不堪也不愿意穿上它们,反正山洞中除了老头就是他俩,再没有其他人,都是同性,不需要讲究那么多,哪怕赤身**也不用在乎。可今天余人觉得应该给十一多穿一点,也许是老头昨晚的话在潜意识中起了作用,弟弟原本调皮捣蛋,从树上摔下来也不哭的皮实印象完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他病恹恹的,一说话便瞌睡的娇弱模样。十一竟然也没有多做抗拒,而是顺从而乖巧的配合着他,看着他一个袖子一个袖子的帮他把那件丑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当余人替他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后,这件对他来说过于宽松的衣服立刻贴服在他的身上,变得与他的身材完美贴合,没有寸缕多余,他们哥俩管这个叫做山神的魔法衣,这正是因为这点,他们都不愿意时刻背负着山神无形中带来的压力,在此之前他们谁也没有穿它超过一分钟。
“哥,你也穿,很舒服的。”十一看出余人有些闷闷不乐,故意哄他开心似的对他提着天真的要求,余人也只好哄着他,也取了一件衣服套上,两兄弟不可避免的又在外面套了一层皮袍子,那些皮袍早已不能称之为衣服,只是几块连在一起的兽皮条子,若是动作幅度大些,狐狸后腿筋缝合的连接处就要崩断了,这些古怪的皮条子胡乱搭在他们的肩膀上,让两个人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他们俩互相取笑一番,心情稍微畅快了一些。
铁鹿载着两人在峡谷中疾驰,两侧峭壁上的岩石对他们行注目礼,在耳边的呼呼风声中急速倒退,十一双手紧紧环抱着余人的腰,头枕在他的后背上,很快两人就驶出了山谷,十一从他的肩膀探出脑袋问:“哥,咱们去哪?”
“你不是想要兜风吗,峡谷里都是石头,哥今天带你去远点的地方,去森林里转一圈,说不定能碰见余熊呢。”余熊肩高已经快要到他腰间,没有办法再装进皮兜随身带着了,一获得自主行动的特权就跑得没影了,这小家伙好像比他们更讨厌那些罐装食物,说不定它现在正在森林中某处打牙祭。
十一却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兴奋,淡淡的唔了一声,隔了一会才道:“那我们能回村子吗,我有点想家了。”
余人抿着嘴,没有应答,即便骑着铁鹿也难以在林中快速穿行,他们用了十多天的时间才从村子来到这里,虽然后来通过铜管观察他们走了不少弯路,可也无法一天内打个来回。
“我想八斤爷爷,想明娘了。”
余人劝道:“那咱们不去森林里了,咱们回家。”
“不回,家里有坏人,他们欺负哥哥。”
一颗砂砾吹入余人眼中,让他不禁泪流不止,他握紧铁鹿的银角,紧要着牙关努力不发生声响,可还是让贴在他后背上的十一察觉到了异样,“哥,我不回去,我只要看看就好。”
“好。”
铁鹿猛地掉头,车轮与沙土磨蹭出刺耳的声音,激起一大片飞沙,向着天门加速冲去。
“哥。”
“哎。”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