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还是你留着。你是家长。
不,它是你的。
它是我的,我是你的,所以它是你的。
那先放我这里。
然后她提出两个很非份的要求:一要我拥抱她一下,二要我吻她一下。尽管脸上火烧火燎的,我还是照做了。
说好了,不许给我打电话、写信或者伊妹儿。
我知道。为了我们的宝宝,这些能带来辐射和感情波动的方式我们一概拒绝。
要坚决遵守。
坚决遵守。
她像母亲一样,不,她带着一种母性的笑容看着我。
亲爱的,这不是永别吧。
这天她长发披肩,没戴眼镜,像个超级模特般飘然地走过检票口,回头朝我嫣然一笑。那么美丽,不,是那么凄美。
她一去就是五个月。这五个月让我发现她对我是多么珍贵,我多么地依赖她。她在,那阴暗的屋子就是天堂,她不在,就是地狱。只有她那些小情趣,那些小玩艺,那黄月亮黄星星的蓝色窗帘,那格子床罩,那些弱不禁风的花卉,这些我曾粗暴反对过的,才给我的心灵以温暖和明快的安慰。
现在这些东西全在我们的新家里,它们是我的宝贝。
我每天都想,一空闲下来就想,她什么时候回来。一下班我就会飞奔回家,我希望她已在家里燃起生活的炊烟。有时在上着班,脑袋里忽然有一种预感,就偷偷跑回家,猛地将屋门打开,欣喜地叫一起:亲爱的!
空****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一丝人气。她不在。
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E-MAIL,这是多么残酷的折磨!
只有盼望“十一”的到来,我要飞到她的身旁,将她接回来,她可以住在医院里,这一点我才想到。但上司一句“别人做也可以,但我不放心”,就把这假期给毁了。
十月底的时候,我还是去了。我的岳母打来电话,说孩子要生了。我一声狂啸,啊,我终于……我也不知道终于要怎么了。
在飞机上,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孩子的预产期在十二月份。不过我决定朝好的方向想。在机场看到了暴韩骄,他被一家甲A球队挖了去,真有他的。我表示热烈祝贺,问他是不是有比赛,要去哪儿?
我来接你。小伙子沉稳地说。
接我?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走吧。他拎过我的包就走。我竟跟不上他。走出机场时他已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像个侍应生似地直立车边等我。
我很满意。我要享受当姐夫的尊严,享受极地风暴韩骄阳对我的尊敬。这尊敬是谁带来的?在车上我禁不住激动地问他灰姑娘怎么样了,是不是养得胖胖的?不是不让我来吗?是不是想我了,哈哈哈。
暴韩骄一句话也不说。车开的方向也不对。
我们去哪里?
医院。
当我穿过充满浓烈乙醚味道的长长的走廊,当我穿过哎哎哟哟的病人,当我走进她的病房,看到了她,我的灰姑娘,我的妻子,我的孩子的娘,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模样?
她笑着看看我,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旁边。那里躺着一个粉红色的肉乎乎的小东西。
是我们的孩子。女孩。她笑着说。
我们的孩子?她可真丑。我过去笨手笨脚地抱起那个小东西。丑得真像你。
你听出来了吗?这是一句恭维的话。
她笑了:给她起个名字吧。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我起个名字?我怎么忘了想了?
她说叫她汤骄月,你看怎么样?
好啊,和她妈一个名字,这种起名方式在国外很流行。
你同意?
当然。这个名字好极了,要世世代代地传下去。我做出不容置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