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这样想。
天知道我心里可不确定呢。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用一种乖乖的声调对我说:亲爱的,我们有孩子了。
我一回来就看她隆起的腹部,她脸上的红晕算什么奇迹,这才是奇迹呢。我逼着她辞掉兼职的语文课,所有脏活累活我都揽下来,累死也幸福。
可她还是支撑不住了。
又是晚上,又是在那起伏不平的破木板**,又是满天揶揄的星星,她转过身对我说:我觉得好辛苦。
是啊。辛苦几乎是我们生活的全部内容。有泪水流到我的嘴里了,味道就是辛苦。
如果我有一个好妈妈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妈妈不会有错的,是我自己不争气。
听着,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是最伟大最坚强最可爱的女人,在全世界,全宇宙。
唉。
要不把工作辞了?
我不该把这话说得这样勉强。过了一会儿,她哇地一声哭了。我吓坏了。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哭。
我手足无措,不知道原因,无从安慰。
真想天天看着大海,真想站在高处看着别人家的炊烟。
明天我们去看?
我想回家。
回北京?
还能去,去哪,哪儿?
从这句颠破流离的话中,你可以想象我亲爱的灰姑娘都哭成什么样了。我心中充满愧意。我毕竟毫无经验,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使一个怀孕的女人感到好受些,这里又没谁指望得上,有过两次亲身经历的岳母一定会做得比我好吧。
我送你回去。
不!我自己回,回去。
你在赌气吗?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给我买张飞机,票,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坐过飞机呢。
我们一起坐飞机回去?
不,不用了。你还得赚钱呢。
我依然听不出这是对我的挖苦还是理解。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就走。
明天?可是工作怎么办,最起码得和人家打声招呼。那位慈祥的女校长。
你就不能替我去,去打声招呼吗?她喊了起来。
我?我去,我去。
她走的时候把财政大权——那张红色存折转交给我。半年的时间我们竟攒了5万块。我们过着怎样黑暗的生活啊。
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的话听起来假惺惺的。
她笑。这一笑,多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