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的话语缥缈,平稳的让人生惧,沈青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梨娘,你已嫁我半年。这半年我待你如何?”
他眼神笔直地落在跪在地上,垂下脑袋的女郎。
沈青梨吸了吸鼻子,半年里,她也摸清了一点赵铮的性子,他恪守礼教,洁身自好,极重规矩,端的就是当史臣宰相的好苗子。
恐怕她说出去他行的这夺妻之事也没人信……如今她已跟谢京韵重拾旧情,以他那慎独的性子,只怕会嫌她水性。
“爷待我不差。”她回道。
“既不差,你如何敢做这等朝三暮四之事?”
他一字一句质问出口,沈青梨哑口无言。
谢京韵挡在她身前,道:“公爷别怪她,是我逼着她行事,是我……你听我一句,君子有成人之美……爷……”
“呵,你们二人如此反复无常,只当我是泥捏的性子!”
他声音陡然提高,传到沈青梨的心尖上。
谢京韵愣住片刻,又听赵铮手叩在桌上,提高声量道:“谢家已应过,她送到国公府上,便是我府邸的人。若没记错,谢家得了我的准令在这汴京城里的船运生意赚的盆满钵满。你如今是来同我说要带她走?要做逃命鸳鸯,私奔?是因着赚够了?”
“哼,国公府一道折子递上,只怕你谢家再没活路。你父亲年事已高,怕受不了牢狱之灾罢。”
“至于你。梨娘。你已嫁入半年,现在回去,未免迟了些。谢家的人如何看你?你如何在内宅生存?”
沈青梨瞠目,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他瞧着淑人君子,仪表堂堂,行事有章,竟能将这等话直白地说出来,是为羞辱她吗?
身边的谢京韵呼吸沉重的了些,手握成拳。
沈青梨心痛难忍,是窘迫也是难堪,她才出声道:“我……”
“要回沈家?只怕你那四等文官的爹爹不敢认你罢!”
赵铮的气势逼人,指尖叩在桌上,发出“佟佟”的响声。
落在跪着的二人耳中是定格的钟响,消陨了所有的回转之力。
谢京韵还欲再驳,沈青梨的手覆在他手上。
她轻声叹了口气,好似在说:认命罢。
居高临下睥睨着二人的男子见状神色一黯,忍着那股在胸口撺掇的火气。
由着二人静坐了片刻,赵铮终于对着女郎出声:“不走吗?”
沈青梨不说话。他便上前拢起她,再用披风裹住她,打横抱起出了阁门。
待真要出去时,他定住步子,没有回头,留了一句话给还跪在地上怔愣的那人。
“下回再出这等事,我不会轻饶谢家。”
踏踏在木板上的声音远去,她同谢家的所有纠葛也就此远去。
赵铮一月里再没来过,从前总来送吃食的询阳也再见不到踪影。
他这样的官场人,最会拿捏尺度分寸,冷着她,她日子不好过了,自会来折腰求他。
他再勾勾手指,她又感恩戴德地继续侍奉他。她斗不过他的!
可是……俞姨娘的眼疾。
身上的雨水冷湿一片,黏腻在身上。赵铮喜静,最厌拿乔的货色,不然流月泮不会这么多年没住进去人过……
可沈青梨想到姨娘,心一横,也不管有无旁人,朝居室里喊道:“爷,救救我姨娘罢!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