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观音像
腰下的臂膀圈她圈的紧紧,沈青梨逐渐缓过呼吸,身后那人将下颚抵住她的肩。
狐狸系带被稳稳系住,他仍旧难舍难分,从前他便爱极了她,那时年幼又傲气,虽口上不承认却总爱捉弄她,欺负她,其实尽是喜欢她罢了。
如今经历生死一场,重见她便如重拾遗珠。有那么一刹那,赵且真想将她捏小了,放在口袋里带着她一同离开。
沈青梨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她转过头捧住他的脸,道:“你如今打算是什么?”
赵且低头把弄她的衣领,扶住她站起来,边道:“我没别的路可走了。”
沈青梨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且不说那些血海深仇,陆祉和孙呈那些豺狼虎豹,只恨不得将他剥了皮煮肉吃。
他只能举兵造反,为亲族报仇。
赵且见她怔愣模样,眸子又似有水,女郎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总爱掉眼泪。
他性子要强,不喜她可怜他。
“给爷笑一个。”他笑,又道,“每每见我就要哭鼻子。怎没从前那股机灵劲呢。”
沈青梨扯着嘴角笑笑,道:“那崔木舟那行人,怎么没跟着你们?”
赵且愣了一刻,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回道:“他们并非金羽军兵,是世家子弟。一是存疑,不忠诚,我们不用,担心有叛徒。二是他们亦有自己的亲族,平白跟了我们,难保会告密。”
这跟沈青梨的猜想对应,她想起贺兰秋的担忧神情,又道:“那便只能白白让他们送命吗?”
赵且嘲弄地笑了笑,道:“各人自有各人的命。”
他又道:“谁叫他们信了孙贼,都被绞杀了。还左右为难,模棱两可,愚蠢至极守着皇权。”
沈青梨朝赵且道:“若我劝他们放下朝廷来找你,你肯不肯接?”
赵且愕然一瞬,眸子有些迟疑,似是玩笑又似认真的。
“你今日愿跟我来这山上,便是为这事?”
沈青梨也未想到他会想到这茬去。
她低低摇了摇头,那人蓦地狭住她,眼神幽暗,与她四目相对,勾了唇道:“你既求了我。我自会帮你。只是阿梨,你总是这样。除了我,总有旁的事叫你牵系。从前是你阿姐和姨娘,如今是劳什子的贺兰族。”
沈青梨喉头酸的厉害,摇了摇头,无从辩解。
“我不问你和贺兰小子是何干系。阿梨,你今日既跟我来了。若没见着你还好,可见着了又摸着了你还在这观音像前成了事。我便要抢你过来,你别怨我。我见不得你同旁人天长地久,做那贺兰夫妇!”
“留在这对你并非好事,我送你上一处村镇,孟曲已找好地方,那里离幽州远,有位是我父亲旧部,保你半生无忧,你在那等着我。”
“若我死了,那里自有银两,保你半身无忧。若我没死,便会去救你,你只消等个几年,这里太危险。”
粗暴的呼吸落在唇间,那人重重咬了咬她的唇。
沈青梨这时候才觉出这人仍有几分从前霸王幼稚又霸道,见不得她同旁人有纠葛,更惜她性命,便想远远的将她安置了。
赵且忽将她将肩膀掰住,二人一道面对那个破败的观音像,他脸上挂着一抹笑,将头捱在她肩上,道:“今日你我在观音眼皮底下缠绵几度。也算是叫观音做了见证。”
赵且将笑收起,拉着她一起跪了下去。
“人多道情深不寿,我深知此理,然情之一字,已深入骨髓,割舍不能。”
沈青梨侧过头,只见他神情严肃,正色道:“观音在上,赵家玄子与沈家幺女今日冒犯观音,亵渎神明。冒犯之罪,愿以福泽相抵,但求神明悯我痴心,许我二人晨昏相伴,直至发落齿摇。若得此愿,玄此生无憾,来世亦愿结草衔环以报神恩。”
沈青梨紧抿着唇,那观音像在静默中那慈悲地笑看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