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青梨忽地笑了出来,笑中带泪,道:“你什么不知道。”
“我就是有意为之。”
事已至此,第一次杀了人,那种无法言喻的滋味悬绕在胸口,闷的人发胀,急需要外界的刺激。
看着谢京韵怔愣的表情,沈沈青梨目光逐渐森冷。
“很失望罢?”
“我非你所想的做一株淤泥不染的白莲,亦不是以德报怨的圣女。”
“沈漆云想推我入湖置我于死地,我便设计她嫁与常宏这等废物**徒成婚。甘澜惹贺兰阿姊生气,我便亲近你给她上眼药。”
“至于我杀死窦潇,那是她本就该死!”
“从前我蠢笨如猪,任阿姐姨娘在沈家磋磨敲骨吸髓。我早就恨透了窦嬷嬷,更恨透过这样的日子,却无力还击。”
“如今,我偏不要做白莲,谁若想伤我一次,我便要还她百倍!”
这一番话落地,谢京韵心口如擂鼓般震震作响,脑海中一片空白。
何曾见过女郎这副模样,双眼赤红,牙关紧咬说出的话,和坚毅的神情早不是贤康堂里不谙世事的沈家小五。
“阿梨,你这伤不能拖,我去医馆买个药膏。”
等谢京韵买完药膏回来时,女郎已换了干净衣衫站在马车旁等着他,神情又恢复以往的淡然。
“小五,上去吧,你颈上的伤得擦药。”
沈青梨摇了摇头,“公子清白家世,又待春闱考取功名。到时榜下捉婿,多少女郎任你挑。”
“我呢,我只愿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顾好我珍之爱之的人性命。”
见他还是穷追不舍跟着她,沈青梨停住脚步问道:“还记得在清凉观上,我问你为何欢喜我,你说我本性纯良,岂知我是这么个角色?你说情深所至,爱的其实是乖顺良善的我,若我脱了缰绳不愿做只温顺的马驹,你恐怕也会像如今避甘澜一样避我,不愿与我有半分瓜葛。”
“不,不是这样。”
谢京韵顿住身子,却听女郎冷笑他心上戳刀:“你从前总提春闱后嫁娶之事。现如今知晓我是什么人了?便是我愿嫁,你也是不愿娶的。”
谢京韵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润的面上眉峰皱起,薄唇紧抿。
“我何曾说过我不愿!”
谢京韵脾气温吞,若不是被逼急了,少有同人争辩的时候。
沈青梨喉头蓦地泛起酸意,亦提声回道:“可是你根本帮不了我!你只会将我送出去!”
谢京韵瞪大了双眼,竟囫囵不知怎么回答女郎这无厘头的话。
“更何况,如今的情形早就不一样了。”
沈青梨知晓前世之事或许是他无可奈何,说他懦弱也好,为了谢家也罢,总之胳膊拧不过大腿。之后跟令桢的七年相守,她也并非无情。
沈青梨看见有滴泪落在衣裙上,几乎是一瞬间,她伸手拭去眼泪,抬起头,疾步离去。
女郎的身影消失在街巷之中,谢京韵低着头,睫毛盖住他的眸子,脸色愈发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