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严清溪难受得无以复加。
她甚至连喊都喊不出来。
“大娘,快走!”
还不等严清溪反应过来,宋子谦一把扯住他就往后撤。
中了一箭倒在地上的官兵,才十四五岁的样子,最后一刻,他还在朝严清溪笑。
风雪更大了,洁白的雪花落在溅满泥泞和血污的街道上,落在奔逃的百姓身上,落在倒毙的尸首旁,仿佛要为这座正在陷落的城池,举行一场无声而残酷的葬礼。
义通城,破了。
板车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撞翻,雪白的包子、馒头滚落一地,瞬间被无数慌乱的脚掌踩踏成泥,与地上的污雪、血水混合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大娘!小心!”宋子询跟在侧后方,眼疾手快地推开一个差点撞到严清溪的人,自己却踉跄了一下,手臂在粗糙的断墙上一擦,立刻见了血。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护在严清溪另一侧。
终于,纺织厂那不算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坚固的围墙,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大门紧闭,墙头上人影绰绰,戒备森严。
“开门!快开门!是我们!”宋子谦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
墙头上的人认出了他们,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吆喝和门闩拉动的声音。
“吱嘎——”
沉重的木门刚刚打开一道缝隙,宋子谦便护着严清溪和宋子询挤了进去。
“快!快关门!”宋子谦一进入院内,立刻转身,与里面的护卫一起,用肩膀死死顶住大门,将门闩重新落下,又拖来几根粗壮的木柱牢牢抵住。
严清溪背靠大门,不住的喘着粗气。
林招娣脸色煞白地飞奔过来,眼中满是惊恐和后怕。
白扶淮和宋子言也跑了过来。
“怎么了娘?外头,外头……”林招娣不敢说出后半段话。
院内,所有留下的人都聚集了过来,鸦雀无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恐惧和茫然,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门外,胡人的嚎叫、百姓的哭喊、兵刃的交击声,混杂着风雪呼啸,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最后的庇护所吞噬。
严清溪环视着这一张张依赖、惶恐的面孔,目光最终落在林招娣和孩子们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几乎要垮掉的脊梁,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的湿痕,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风雪:
“城,破了。”
“所有人,抄家伙——准备死战!”
“抄家伙!”
“跟胡狗拼了!”
林招娣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脸上已不见丝毫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顶端被削尖的长棍,对韩小玉喝道:“就按咱们之前练过的来,先带孩子们躲起来,姐妹们跟我一起守门!”
女工们和留下的青壮迅速行动起来,没有人哭泣,没有人退缩。
男人们是第一道防线,女子们是第二道,孩子们被安排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想要伤害她们的至亲,伤害她们的孩子,先从她们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