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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情定小桥（第1页）

第六十章情定小桥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父亲的人寻了我一路，这会儿应当是把我跟丢了。”杨子曦说完才发现自己此时竟握着江绾虞的手。他局促地松开手，轻咳了一声道：“事出情急，还请谅解。”

江绾虞微微一笑，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过的那只手，竟是有些异样的滚烫。

杨子曦问道：“江小姐今日可有收获？”

江绾虞点了点头：“承蒙杨先生帮助。”

杨子曦见到江绾虞的装束打扮，面颊微微一烫，他有些局促地垂了垂眸子，说道：“江小姐穿成这样，实在不便一人回去，我今日未曾开车过来，你若是不介意，我便这样送你回去。”

她点了点头，跟随杨子曦出了巷子，两人一路前行，进了闹市区。因这会儿多是赶集之人，熙熙攘攘的行人几乎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杨子曦与江绾虞艰难挪行了一段路，奈何越到前面，行人越多。他只得走在前面，一路伸手替江绾虞挡开行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时不时地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讨价还价声，平实粗糙的语言，却仿佛是道尽了人生百态。两人走过一段青石路，便上了桥。桥上有三三两两的商贩在吆喝，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桥头，脖子上挂着竹篮子，也在卖力地吆喝着。可毕竟年纪小，那稚嫩的声音刚出腔，便已经被这嘈杂声盖过去了。小女孩急得直跺脚，眼里闪烁着泪光，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江绾虞停下来，走到那小女孩跟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装在竹篮里的东西，都是些绒花和羽毛。她随手拿起一支被染成了深紫色的羽毛，含笑问道：“羽毛多少钱一支？”

小女孩道：“一毛钱两支，四毛钱九支。”

江绾虞随手挑了九支羽毛，又抓了一大把绒花，随后递给那小女孩三块大洋，柔声道：“起风了，快回去吧。”

小女孩朝江绾虞看了一眼，迟疑着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桥头。她许是还想在这里等一等顾客，走了几步，又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杨子曦走到那小女孩跟前，从她手里拿过了竹篮，随后掏出六块大洋塞到她手里：“我都要了，这些钱够吗？”

小女孩喜笑颜开：“给多了。”

“多余的你拿去买糖吃。”杨子曦笑容温和地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后脑勺，“很晚了，快回去吧。”

那小女孩手忙脚乱地把钱塞进了随身的小布包里，朝两人道了声谢，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杨子曦把手里的竹篮子递到江绾虞面前，笑道：“挑出几样你喜欢的，余下的便留在这里，若有人要，自取便是了。”

江绾虞又从里面挑出几支羽毛来，笑道：“用羽毛做头饰，最是好看。”

杨子曦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点头道：“你喜欢便好。”

江绾虞笑道：“还有一件事我也喜欢，你可愿意陪我？”

杨子曦未及思量便点头道：“悉听尊便。”

江绾虞拉着杨子曦的胳膊进了人群扎堆的摊贩，买了两份小吃，把其中一份递给了杨子曦。杨子曦见江绾虞递上来一只冒着热气的油饺，下意识缩了缩手。江绾虞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尝一尝，边吃边逛才过瘾。我从前在塘沽的时候，最喜欢带着我四妹去赶集。”

杨子曦闻言便接过油饺尝了一口，笑道：“味道挺特别，倒是未曾吃过。”

江绾虞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在人群里穿梭着。杨子曦陪着江绾虞走了一路，也吃了一路。两人从西街一路走到了东街，又从东街走回了西街。这一路上，江绾虞未曾提过关于着手经商的事，她并不知杨子曦是否愿意听这些。杨子曦也未曾提过此事，江绾虞被这件事牵绊了这么久，也该稍稍放下一时了。为了江绾虞一时的放松，杨子曦尽力争取话题：“刚去法国的时候，我吃不惯西餐，每天为找中餐厅奔走着，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后来我便自己学会了做菜，这也算是我在法国最大的成就了。”

江绾虞笑道：“杨少爷这样的年纪，愿意自己下厨的青年也是不多见的，实属难得了。”

杨子曦笑道：“我们已经这样熟了，喊我子曦便好。”

江绾虞点了点头，又听杨子曦道：“在国内，像我这样的公子哥锦衣玉食惯了，愿意下厨的的确不多。可是在法国，男性下厨的不在少数。即便是有了家庭，也都是男性在操持家中事务的。”

江绾虞唏嘘道：“我也不指望男性愿意操持家务，只是改一改那大男子主义的习气便好。女性为家操持，男性在外打拼，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有些人分明自己毫无本事，却还要限制妻女的自由。”

杨子曦十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和限制工农学习文化是一样的道理，害怕人一旦思想进步后，就难以被驯服。我原本开办夜校是为了普及文化，让那些工农子弟也能识文断字，顺便将西方的优秀文化带入国内，依靠工农的力量传播开来。可太多的人反对此举，认为工农阶层识文断字，对国家并无帮益，工农业依靠的只是劳动力。”

江绾虞冷笑了一声，说道：“真是谬论，普及教育方能兴国，国人文化素质偏低，对工农业的发展才是并无益处。”

杨子曦道：“这便是我想要普及中西方文化的原因，国内还在过牛耕时代，国外早已经依靠科技兴国了。”

江绾虞叹息道：“封闭的思想造就落后的经济，普及文化的同时，若不摒除封建，也是无多少助益的。”

杨子曦微微凝起剑眉，眉间愁绪难定，他苦笑了一声：“普及文化易，摒除封建难，我如今是在唱独角戏，这场战役便更难打了。”

两人又围绕夜校的事闲话了一路，因讨论得过于投入，两人竟是不知不觉走去了南大街。等到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离西街数十里远了。杨子曦见天色已晚，路上的商贩几乎都已经收拾摊位离开了，赶集的人也都陆续散去，街巷一下子空旷下来了。

很快路上只余江绾虞与杨子曦两人，昏黄的路灯照下来，柔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蜜。杨子曦的心情也一如那灯光一般，温暖明净。他侧头瞧着江绾虞，那昏昏暗暗的路灯光称得江绾虞的一张脸柔美无比。白天的江绾虞是带着锋芒和无畏的女英雄，而此刻的江绾虞仿佛是卸下了戎装，成了娇俏可人的小女儿。

杨子曦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愿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江绾虞已有大半个月未曾向专栏送过文章，章世成致电数次，江绾虞索性寄去了一纸解约书以及四百大洋的违约金。章世成收到解约书后，索性断了与江绾虞的联系，仿佛瞬间蒸发了一般。

自从与《民报》解约，便有不少报社向江绾虞抛出了橄榄枝。她周旋于多家报社之间，却始终不肯与任何一家报社再签下专栏协议。如此一来，江绾虞的文章便被除《民报》以外的各大报社竞相刊登，就连北平的几家报社，也都从江绾虞这里获得了版权。

一次解约，反倒使得江绾虞在天津北平一带顿时声名鹊起，尽管有赞扬声也有反对声，但“朗星”二字，几乎成了世家贵族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十七岁出来挣钱念女中，罗斯公司唯一的华人秘书，与洋人有生意来往的江小姐，这些词汇仿佛也成了“朗星”二字的代名词。

有不少叛逆的世家小姐听闻江绾虞的事迹，常常来罗斯公司楼下等候。或是送上一份小礼物以表钦佩，或是听江绾虞说上两句鼓励的话。这日有一位夫人据说已经在罗斯公司楼下等候许久，江绾虞匆匆收拾了资料，便赶紧下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