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六年前的案子,父亲褚春庭公司涉嫌巨额诈骗,案发后跳楼自杀。
而她,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被逮捕起诉,最终入狱。
她一直坚信父亲是被冤枉的,或者至少,她自己是完全不知情的。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一页页翻看下去,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上面清晰罗列着褚春庭如何策划、主导多起诈骗案的证据,资金流向、合同造假、虚假项目……铁证如山。
而关于她自己的部分,资料显示,她之所以成为法人,确实是她的父亲授意,由他当时最信任的秘书崔明拿起具体操办,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的身份信息用于公司变更登记。
从法律程序上看,当时的警方抓捕她,检察机关起诉她,并没有错。
为她辩护……不,是作为公诉律师,亲手将她送进监狱的,正是当时初露锋芒的大律师周津成。
郁瑾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她指尖簌簌作响。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裴相山,眼睛已经红了,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尖锐的嘲讽,“你要告诉我的是,我确实该坐那几年牢?我的父亲也确实是罪有应得,他死有余辜,是吗?”
裴相山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眉头紧锁:“我不是这个意思。郁瑾,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司法机关当年依据证据办案,程序上没有错。而你,本质上也是受害者,你并不知道内情。你没有错。”
“我没有错?”郁瑾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那我那几年牢算什么?我爸的死又算什么?”她摇着头,无法接受,“我不信,我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我爸爸他对我很好,他对员工也很和气,他经常做慈善,捐钱建学校,帮助贫困学生,他怎么可能是诈骗犯?”
她试图从记忆里找出更多父亲善良的证明,来对抗眼前这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
裴相山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们查证了。那些慈善活动,大部分资金源头就是他诈骗得来的赃款。这是一种掩饰手段。用来建立社会声誉,方便他进行更大规模的诈骗,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调查视线。”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郁瑾呆呆地看着裴相山,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慈善是掩饰?父亲光辉的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倒塌,碎片扎得她心脏剧痛。
那个疼爱她、教导她要正直善良的父亲,背地里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一把抓过旁边的包,看也没再看裴相山一眼,转身就往外冲。
“郁瑾!”裴相山在她身后喊她。
她没有回头,直接冲出了咖啡厅的门,融入了外面的雨幕中。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往前跑,仿佛这样就能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一边跑,一边无声地哭泣,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耸动。
怎么会这样?她一直以为父亲或许是被人陷害,或许是有苦衷,他的跳楼自杀或许藏着什么隐情。
她甚至因此怨恨周津成,怨恨法律,怨恨所有认定她父亲有罪的人。
可现在,事实**裸地摆在眼前。
她的父亲,褚春庭,确实是一个诈骗犯。
他利用慈善伪装自己,他害了很多人,他让她这个女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顶罪。
他的死,就是畏罪自杀,没有任何浪漫化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