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等。等着有一天,裴相山的目光,或许能从郁瑾身上移开,看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自己。
哪怕那一天很遥远。
后来便是除夕夜。
除夕夜,城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和团圆饭的香气。
队里大部分人都放假回家过年了,杜怡眉家在外地,她以值班为由留了下来。
其实她知道,裴相山今晚一定会去监狱。
果然,晚上七点多,她看到裴相山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匆匆离开了宿舍楼。
她远远地跟了上去。
监狱在除夕夜允许探视的时间也很短。
杜怡眉站在监狱外寒风凛冽的空地上,看着里面零星亮着的灯光。
她想象着高墙之内,郁瑾是如何度过这个本该团圆的夜晚。
裴相山出来了,比预定的探视时间稍早一点。
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保温袋空了,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像是手工做的东西,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大概是用彩纸折的,或者用废弃材料做的什么小摆件。
郁瑾在里面,总会想办法做点小东西送给他。
杜怡眉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东西放进大衣内侧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抬头望了望飘着细雪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她几乎能猜到保温袋里装了什么。
一定是裴相山自己或者找相熟的饭店做的年夜饭,都是郁瑾爱吃的菜,热气腾腾地装好,赶在过年的时候送进去,让她也能尝到一点“年”的味道。
他还会陪她说说话,告诉她外面过年的热闹,让她不要觉得太孤单。
他对郁瑾,总是考虑得如此周全。
而这种周到,在杜怡眉这里,是奢侈的。
她记得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胃疼得厉害,裴相山看到了,也只是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没事吧”,然后说“早点回去休息”,或者“楼下有药店”。
他不会像对郁瑾那样,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送上恰到好处的温暖和关怀。
他对她,只有同事之间的基本礼貌和关心,泾渭分明。
裴相山没有立刻离开,他在监狱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支烟,沉默地抽着。
雪花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不觉。那背影在除夕夜万家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
杜怡眉站在远处的阴影里,同样没有离开。
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她心里有点酸,但不是因为嫉妒郁瑾。她是心疼裴相山。
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那个高墙里的女人,却把自己弄得形单影只。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走过去,给他递上一杯热茶,或者只是陪他站一会儿,告诉他“还有我”。但她不敢。
她知道,此刻的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打扰,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刚才那短暂的探视里。
她看着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车子,驱车离开。
她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踩着积雪,慢慢往回走。除夕夜的街道很热闹,但她却觉得格外冷清。
她还是会等。
等着裴相山放下过去,或者等着自己终于有勇气,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天。
即使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