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和谐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报道发布后大约两个小时,一条新的评论被顶了上来,语气带着尖锐的质疑。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这个林小月不是被关在城南女子监狱吗?那里管理那么严,记者是怎么进去做独家专访的?这采访手段合法吗?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方法吧?”
这条评论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问题。
“对啊,楼上说的有道理,监狱能让记者随便采访重刑犯?”
“这报道内容这么详细,连人家小姑娘和男朋友的私事都知道,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都市周刊为了博眼球,是不是违规操作了?”
“要求杂志社说明采访来源,如果是非法获取的,那这报道的真实性也值得怀疑。”
舆论的风向迅速转变。
人们从对林小月的同情和对案件本身的讨论,转向了对新闻采访手段的质疑和声讨。
甚至有人开始攻击郁瑾本人,猜测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办公区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郁瑾的方向。
苏在航显然也一直在关注着舆情。
他脸色难看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径直走到郁瑾的工位前。
“郁瑾,看到评论了吗?”他的语气不像之前那样热情,带着明显的不悦。
“看到了。”郁瑾平静地回答。
“这事有点麻烦。”苏在航皱着眉头,“现在网友都在质疑我们采访的合法性,这对我们杂志社的公信力是很大的打击。”
他顿了顿,看着郁瑾,用一种看似商量实则命令的口吻说:“这样,郁瑾,到时候如果需要,你就以你个人的名义,写一封道歉信发出去,就说是你个人为了抢新闻,采用了不恰当的采访方式,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与咱们公司无关。”
郁瑾猛地抬起头,看着苏在航那张年轻却写满算计的脸。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做出弃车保帅的决定。
站在郁瑾旁边的阿威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语气激动:“主编,这不公平,当时是你非要郁姐去做的这个采访,还说务必完成,现在出了事,凭什么让郁姐一个人承担责任?”
苏在航冷冷地瞥了阿威一眼,语气强硬:“我当时是让她想办法完成采访,没让她用可能违规的手段!现在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的是她,一个人承担责任,把对公司的损害降到最低,这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
他目光扫过郁瑾和阿威,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
“还有你,阿威,你是摄影师,你也参与了,如果事情闹大,道歉信你也得一起署名。”
其他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忙碌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人敢出声。
办公区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嗡嗡声。
阿威气得脸色发红,还想争辩,被郁瑾用眼神制止了。
郁瑾看着苏在航,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主编,我知道了。”
苏在航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脸色缓和了一些,甚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郁瑾啊,你也别太担心,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用不了一周,等有新的热点出来,网民就把这事忘了,到时候风头过了,你还是我们公司的骨干,放心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阿威看着紧闭的主编办公室门,拳头握得紧紧的,低声对郁瑾说:“郁姐,这太欺负人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郁瑾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那条质疑采访手段的评论下面,已经跟了上百条回复,大多是在声讨媒体公司和记者。
她知道,苏在航的选择很现实,也很冷酷。
在利益面前,个体的牺牲微不足道。
她只是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得这么快,这么猛。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水,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刚刚因为报道发布而升起的那一点点轻松感,此刻已经**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