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一双小小的粉色兔子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旁,那是小景的。
旁边是一双米色的女士软底居家鞋,鞋底有些磨损,是郁瑾常穿的。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石榴花的味道,也可能是错觉。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慢慢走过客厅。
积木散落在茶几旁的地毯上,搭了一半的房子歪在那里,仿佛小景只是暂时跑开,马上就会回来继续。
他看到小景就坐在那块地毯上,胖乎乎的小手正努力想把一块红色的积木放上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睛弯起来,甜甜地喊了一声:“周叔叔!”
幻觉一闪即逝。
地毯上空空****。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郁瑾常盖的浅灰色羊绒薄毯。
他仿佛看见郁瑾蜷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摊开一本书,温暖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她读得入神,长发柔顺地垂下来。
厨房的流理台擦得很干净,但调味架的排列顺序,还是郁瑾习惯的样子。
他似乎看到她系着那条素色围裙,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飘出食物的香气。
她回头,对他笑了笑,说:“下班了?洗手吃饭吧。”
主卧的门开着。**铺着郁瑾选的淡蓝色条纹床品。
他走到卧室门口,仿佛看见郁瑾穿着那件藕荷色的真丝睡衣,正拿着小喷壶,仔细地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
水滴在叶片上,晶莹剔亮。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眉眼柔和,语气自然地问:“今天这么早?”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台上的绿植有些蔫了,叶片上落着薄灰。
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播放着过去的片段。
这个房子里充满了她们生活过的痕迹,鲜活,具体,无处不在。
它们像细密的针,扎进他的感官,不剧烈,却绵长地疼着。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个他原本只是偶尔回来落脚的空旷房子,因为她们的短暂停留,第一次有了“家”的气息。
而现在,这种气息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他没有再多看。
径直走进衣帽间,拉开行李箱。
他没有收拾其他任何东西。
只是走到床边,沉默地、有些用力地将**的枕头、被子、床单、被套,那一整套淡蓝色的四件套,囫囵卷起,塞进了行李箱。
那里有最浓烈的、属于郁瑾的气息。
然后,他回到衣帽间,取了几套最常穿的西装、衬衫和必要的贴身衣物,整齐地叠放进行李箱的另一侧。
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他提着箱子,再次扫视了一眼这个房子。
客厅的积木,沙发上的薄毯,厨房的调味架,窗台的绿植……
一切维持原状。他没有通知钟点工来打扫。
他需要这里保持原样,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万一她们哪天回来了呢,那些积木是小景很喜欢的玩具,不能丢,还有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是郁瑾用惯的,也不能丢。
他关上门,落锁,提着行李箱,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