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屋

第三章 林彪片段 从遵义到陕北林彪在长征中的故事片断（第2页）

的确，每逢我想起了草地里的野草，就清楚地记起了林军团长嘱咐我的那些话。

部队开始进入草地了，林军团长和前卫师的战士领先前进。他还是亲自紧紧抓着草地草地行军中的关键问题。从黑水、芦花出发的那一天，林军团长把我叫去吩咐说：“刘忠同志，你们又要担任新任务了。”

我以为前面发生了敌情，要叫我们侦察队出发。可是他讲的却是在当时我看起来很小的事情。他说：“交给你们三个向导，一路上要负责照顾他们，在前面带路。”他讲完似乎还怕我不注意，又加重语气说：“你过去做过红五团的政治委员，对这三个向导要多做做政治工作，团结他们，让他们好好完成带路的任务。这就是你们当前的主要工作。”

老实说，当时我的确把这个任务当作一件小事。我想：带三个向导有什么问题，军团长何必这样耽心！可是在以后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我更深刻的认识到军团长交给我们的这一任务，是保证全军通过草地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先说这三个人吧：一个是本地藏民，他知道些路线，但不会说汉语。另一个是从山东移来草地的回民，他会翻译汉语，人称他为通司，但不知道路线。再一个是在这一带来往经商的汉人，他既知道路线，又懂一点藏语，这是我们最需要最有作用的一个。但他的态度有些消极，对红军有一些抵触情绪。当时，对我们来说，显然这三个人是一个也少不了的。

大军进入草地，最主要的就是走路，而走路的关键是要熟悉路线，我们现在要靠这三个向导来带路通过草地。林军团长为了作好这三个人的工作，不仅向我亲自交代任务，派我们侦察队负责照应，而且还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匹马，发了足够的酥油、糌粑、盐、肉等，此外，还有一条毛毯……。可以说，这三个人要算过草地时生活最优越的人了。在路上，军团长还会亲自几次找三个人谈话。进军的第一天，在分水岭露营。这里有七、八个一丈多高的浓叶树。为了照顾向导的休息，给他们三人分了两棵。刚给他们安置好，林军团长来了。他坐在草地上，和向导们谈开了。

“你们辛苦了。”林军团长很和蔼地问候他们。

“长官辛苦了。”那个藏民回答，通司译给军团长听。

“有什么问题吗？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我们生活在草地，都是贫苦劳动人民出身。”

“贫苦的劳动者是中国最好的人。国民党的大汉族主义，压迫你们少数民族。我们共产党和红军主张民族平等。你们给我们带路，也就是帮助我们为全国贫苦人民谋解放。……”林军团长虽然走了一天，很累了，由于关心向导们的生活，和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行军途中，军团长见到他们时，总要问东问西，非常关心。有时是关于思想方面的，有时是关于路线形势方面的。

草地里举目苍苍，一片荒野，灰暗的天空，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雨，一会儿是冰雹。部队在草地里行军真象一只孤船漂在大洋里，谁也说不清一个正确的方向，我们侦察队走在最前边，紧紧地依靠着那三位向导。我们拿着指北针掌握着方向，他们三个向导边走边研究，找出一定的记号。有时找到一块石头，有时找出一个野牛的头角骷髅。只有找到这些带有神话传奇式的记号，经过三人的研究对证，我们才能定出前进的路线。

路上经过不少艰难，如今回想起来仍有余悸。比如有一天，前面遇到一条江河，猛一看他们三人也愣了。眼望着急湍的激流，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江河，该从哪里过去，怎样过去……。最后林军团长来了，他对着地图和向导商量，核对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是白龙江。弄清情况后，部队才安全渡过。

快出草地时，走到一个深邃的山峡里，迎面是陡峭的石壁悬崖，前前后后找不到路径，人们着急起来。三个向导，当时也晕头转向了。他们七绕八弯，在一个深谷里发现一座木桥。山谷深不见底，桥用很多根圆木排起来，横担在石壁之间，使人望之生畏。部队就从这个悬空的桥上通了过去。当时如果找不到这座桥，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呢！

由于我们对那三个向导作了许多工作，他们能真心实意地突破重重困难，终于把我们顺利地带出了草地。部队通过草地以后送他们转回时，他们含着眼泪，紧紧地握着我们的手说：“中国有了工农红军，我们就得救了！”

从这次过草地，“侦察粮草”和对几位向导的工作中，使我认识了一条真理，我永远忘不了当时林军团长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在日常生活中，你认为是件小事，有时它会成为部队工作的主要环节。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必须要紧紧抓住这个环节。”

青石嘴打骑兵

我们跨过雪山草地，进入陇东高原。蒋介石为了阻止长征红军与陕北红军会合，急急调遣了他的嫡系胡宗南部以及西北军和东北军主力，在西（安）兰（州）公路及平（凉）宁（夏）公路沿线，凭借六盘山天险，摆成层层的封锁网，企图阻拦我军。

冲破敌人的封锁网，对红军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但这里的敌人，有好几路是善于在西北高原上作战的骑兵，不免给我军带来一定的困难。部队里当时风传着种种关于骑兵如何“厉害”的流言，扰乱着人们的情绪。

林彪军团长很注意部队中的思想反映，亲自向部队进行打骑兵的教育。记得出草地之后，他给我们讲了一次话，大意说：“同志们，国务我们一直只和两条腿的敌人作战，现在可要和六条腿的敌人作战了。其实这六条腿的敌人并不可怕。因为打起仗来，骑兵的目标大，容易瞄得准。骑兵只要下了马就少了几条腿，大大消弱了战斗力，比步兵还好打。骑兵宿营下了马鞍子，最怕受到袭击。我们要发挥红军勇猛机智、出奇制胜的特长，来消灭敌人的骑兵。”

通过六盘山那一天，情况十分紧张，国民党毛炳文部二十四师进了隆德、静宁，马鸿宾部进到了会宁附近。我们前进路上的平凉、固原等地有东北军、西北军占领着。这时，林军团长又是走在前卫部队的前面，亲自掌握情况。

我带着侦察队在最前头，向六盘山搜索前进。由于我军行动敏捷，敌人没有来得及占领要隘，所以我们部队顺利地通过了六盘山。当时我们行至青石嘴以南约二里的一个山洼时，走在前面的侦察员，突然抓到两个敌人的便衣侦察。他们看我们是红军，吓得浑身发抖。经过教育之后，他们讲出了敌人的真实情况：青石嘴有敌人的骑兵第七师十九团，五百多人，五百多匹马，二十多辆马车，刚从平凉赶到，还不到两个钟头。

我们正在盘问俘虏时，林军团长赶来了。他听了我们的报告，又扼要向俘虏提出一些询问。就这样，一个歼灭这股骑兵的战斗方案，立即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他叫我迅速到前面去，确实弄清敌情和侦察地形，同时命令作战参谋马上通知各大队的首长到前头来接受作战任务。

我带着侦察队，领着一个便衣俘虏，向前走了半里地，来到一个为丛林笼罩的山坡上，俘虏指着对面山脚下那个小镇说：“那就是青石嘴。”林军团长这时也到了，他拿起望远镜，对着前面的敌情、道路、地形，仔细地进行观察。我连忙布置好警戒，一边了望着山下的情况。

这时大约是上午十点多钟，太阳照射着青石嘴，那里的情况用肉眼都看得很清楚。敌人正在起火做饭，家家房顶上都升起了缕缕炊烟，马都下了鞍子，按马的颜色一队一队的在村外休息，红的一排，白的一排，倒是相当好看。马车也都卸下牲口，仰起车辕，分散在村里村外。三三两两散乱的敌人来回走动着，有的铡草，有的打水……。我看到这些情形，心里高兴地想：骑兵原来就是这样呀！我们一个猛冲就可以马上把它全部消灭掉。

我转头看军团长，他看着敌人疏忽大意的情形，也正喜形于色。这时几个大队的负责同志都来了，军团长放下望远镜，立即交代战斗命令。他首先着重说明了当前的情况，接着说：“这正是我们打骑兵的好时机，敌人很骄傲，面对我们这一面连警戒都没有放，我们要用突然的动作，消灭敌人这个骑兵团，通过平宁公路，向陕甘苏区前进。”他吩咐道：“杨得志同志，你们一大队和二大队从正面攻击，直扑青石嘴，一下子把敌人打乱。张鼎山同志，你们五大队从左翼绕向敌人的侧后，迅速抢占对面的山头，一面堵住逃跑的敌人，一面防止海原方面的敌人增援。陈庚同志，你们十三大队从右翼插出去，断绝敌人的退路，同时向平凉方向警戒，防敌增援。”

林军团长下达命令以后，接着说：“战斗发起信号，由杨得志同志那面发出。动作一定要快、要猛，争取在两小时之内解决战斗！”

部队立即迅速地、隐蔽地开始行动了。林军团长刚才发出作战命令的地方，现在成了军团指挥所，人们都紧张地活动起来。枪声还是没有响，我的心里好象已看见了胜利。我感到林军团长的命令，好象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一下子把面前的敌人攥在掌心里，马上就要发出雷霆万钧的力量，把敌人握得粉碎。在这巍峨的六盘山下，一个整团的反动骑兵即将全部被歼，一支中国革命巨大队伍就要胜利通过。这些都是将来要载入革命史册的光荣事迹，它现在就要在我们面前显现。而这一切，好象都来得那样自然，那样迅速，那样不可抗拒。而站在这个斗争最前线的指挥者——我们的林彪军团长，此刻就坐在一棵小树下，依然是那么平静沉着，依然是那么和蔼可亲。微风吹动着他身上灰色的旧单衣，树枝轻拂着他长久未剪过的头发……。要是有个生人来此，能认得出他就是指挥千军万马使顽敌闻风丧胆的决策人吗？……

突然，前面的机枪声象刮风似地呼呼叫起来了。几乎在同时，青石嘴周围的山上到处冒出火星和烟雾。镇上的敌人，顷刻间乱成一窝蜂。

几十分钟后，青石嘴镇上的枪声和手榴弹声慢慢稀疏起来。远远看去，只见红军战士们拉着一匹一匹缴来的高头大马，神气十足地向村外走，战斗显然快要结束了。这时我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林军团长曾嘱咐过，要我们消灭敌人的骑兵以后，把缴来的马枪挑出一些，给侦察队换上。我估计这次一定能缴到好马枪，就想马上到镇子上去看看。老实说，当时我对缴来的几百匹马还不怎么感兴趣呢，觉得马目标大，容易暴露，不便防空。我急急地跑到军团长跟前报告说：“军团长，让我到前面去，找几匹好马枪来。”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林军团长这时却有了新的计划。他没有回答我的请求，却用兴奋而肯定的口气对我说：“刘忠同志，这次搞到几百匹马，立即把你们的侦察队改成骑兵侦察连。另外，你还要准备接受新的任务。将来你们要以骑兵连为基础，建立我们红军自己的骑兵队伍。现在你快到前面通知各个单位，把俘虏里面的钉掌工人、修理鞍具的工人，还有马术教官和马医管，一定要确实清查出来，对他们好好做做政治工作，让他们到红军里来为革命服务。”

我接受了军团长的指示，立即转身向青石嘴镇上跑去。在执行这一指示的过程中，我曾不断地想：我们的部队，在林军团长的指挥和教育下，从对敌人骑兵的生疏和疑虑，到以勇猛奇袭的战法歼灭敌人骑兵，进而到我们自己建设一枝红色的骑兵，这一系列的大转变，是多么的顺利而迅速，多么生动而令人鼓舞啊！

从青石嘴战斗以后，在我们长征最后一段行军中，行列中就出现了威武的骑兵队伍。而且这支新建的红色铁骑，很快在连续战斗中发挥了它的威力：在我们要进入陕北苏区的大门——吴旗镇时，红军的步兵和骑兵，在那里击溃了军阀马鸿逵和东北军六、七个骑兵团，消灭了一部。我们就以这次战斗的胜利，作为向陕北苏区军民献出的见面礼物。从此英勇的工农红军就胜利结束了史无前例的、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