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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第3页)

为这一次登门拜访,她应该准备了许久,想好了怎样面对他,要跟他说哪些话。所以,她的举动,是那样的有条不紊,步骤分明。

虽晤言一室之内,在座却不止他们二人——我始终想不通,他干嘛要招揽那么多的陪客。在众人面前,她操琴,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他是她的知音,过去是,现在也是,知音这件事,非关爱情;曲罢,讲述这些年的遭遇,特别提到,她在南京,见中山故地,有女绝世,名在南内选选择中,未入宫,而乱作,军府以一鞭驱之去。这样的佳人尚有如此遭遇,可见天翻地覆,死生契阔,大难之中没有谁可以幸免,那么,我的沦落,也是命中注定,又能够怨恨谁呢?

在座的人都落下泪来,同是大难过来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女子不撒娇,不诉苦,优秀的品质如同光芒,把人世哀苦映照得明亮起来。她告诉男人,我已经原谅了。而原谅,意味着放下,这次拜访,是她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是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他了,从身体,到心灵。

离去时,他乘舟相送,小舟经过兵火之后的横塘,青草生池塘,故国明月光,风景与旧时没有太多区别,可他们已经历经沧桑。

从此后,千里烟波,无处凝眸,只能从隐约的江湖传言里,偶尔得到一点关于对方的消息。

卞玉京两三年后嫁给了前明的世家子弟郑建德,毕竟,长久地维持一个姿势是很吃力的是——不管是为爱情,还是为信仰。活着,总想要安全、温暖地活下去,尽管最终也许事与愿违。

关于这次婚姻,所有的资料都寥寥数语,我们单知道,她是不得意的,卞玉京这样的女子,若遇上良偶佳婿,应是非常风趣浪漫的妻子,若仓促嫁掉,所托非人,天长日久的,她就会显示出自闭抑郁的一面,而那位郑先生,讨小老婆是为了开心的,整天对着一张哭丧的脸,就算她貌美如花,也难免索然无趣。

卞玉京很敏感,而且也骄傲,她大概不大能忍受自己沦落为一个弃妇吧,在彻底被冷落之前,她先一步向郑建德提出,让柔柔代替自己侍侯他,她乞身下发。

这时,卞玉京已经进入了中年,心灵尚无可托付,身体却越来越坏,和她同时代的张潮说,有些东西,说起来很雅,置身其中却是不堪,比如,贫病。我再加一条,还有漂泊。

无法承担自己的时候,女人的目光,还是要转向男人,一个老人收留了她。

这老人七十岁了,是个医生,良医。他帮她治好了病,另筑别室,赠以厚资。我愿意相信,是天性中的善良,让他善待这落魄的女人,给她岁月静好,现实安稳,尽管,他生得太早了些,可是,总比没有好。

她内心感激,安心修行,可到底是性情激烈的人,士为知己者死,她表达感激的方式令人震惊:花三年的时间,刺舌血,为他抄一部《法华经》——他是佛教的俗家弟子。

不要责怪这老人残忍麻木,也许他比我们更了解她,知道那肉体的苦痛能换得内心的安宁,每一个清晨,她梳洗完毕,铺开白纸,手拈一根纤纤银针,刺向自己的舌尖,血珠渗出,如诡异的蓓蕾,便有一种疼痛,在五脏六腑间袅娜地盘桓,渐渐地,变成一种不可言说的快感。

纸窗下,她一笔一笔,用工整的字迹,抄写经典的箴言。是否会有一瞬,陡然想起,那些曾经在自己手下肆意怒放的兰花。

女人的情路,男人的仕途,隐居了几年之后,吴梅村还是出来,做了清朝的官,这不能说明他就比那些选择归隐的人软弱了——对不起,我又要拿冒辟疆出来说事了,他是隐居了没错,可是他那么一个小人物,朝廷还真不愿意费那个事劳他老人家大架,捎带着吆喝一下,他便如临大敌地,将不食周薇的姿势摆到十足。

他后来这样回首当时的情形:荐剡牵连,逼迫万状。老亲惧祸,流涕催装,同事者有借吾为剡矢,吾遂落彀中,不能白衣而返矣。

他似乎再次为家人牺牲了自己,但是,他真的来了,清廷的表情又变了,只是授秘书院侍讲,充修太祖、太宗圣训纂,后来混到国子监祭酒,也不过是从四品的官职,跟他前朝会元榜眼、宫詹学士的身份不能等同,比他在南朝时所任的正四品的少詹事相比,还低了半级!

吴梅村从顺治十年干到顺治十四年,以亲人生病为由辞官归去,其间不过四年时间,但就是这四年,使他整个余生,背上了贰臣的良心债,也被时人编成段子取笑。

果归来之后,能过上安心日子,清风明月,蛙田稻香,如陶渊明之悠然见南山,也略可抚平心中的伤痕,可是,不久,他又卷入一个案件中,被褫夺官职。

一边是细致纤巧晶莹剔透的爱情,一边是粗糙的原生态的现实,人生原来这么多面,站在高一点的地方看过去,让人由不得悲辛交集。

事实上,后来卞吴也相见过,那位老人同时是郑建德和吴梅村的亲戚——那时世界是多么的小,人口是多么的少——他们谨守礼数,执方外之礼,到了这个份上,纵是我这样超级八卦的人,也失去了八一八的欲望,我的缄默,是出于对受苦的灵魂的尊重。

卞玉京死在吴梅村的前面,这样也好,给了他痛哭一场的机会。康熙七年,年届六十的吴梅村来到她的坟前,写下了《过锦树林玉京道人墓并序》,回忆她的清洁,“所居湘帘棐几,严净无纤尘”,追想她的美,“双眸泓然,日与佳墨良纸相映彻”,追忆她的平生并长歌当哭,“油壁曾闻此地游,谁知即是西陵墓”,“紫台一去魂何在,青鸟独飞信不还”。

伤心辞句里,应有怜惜的成分吧?怜惜,是我们对于逝人本能的情感,却不知,能死得这样平静淡定,已经是一种福分,很多年后,吴梅村进入生命的尾声,仍有许多个心结无从打开,君主恩深,美人眷浓,都被他那样的辜负了,而他,并没有真正的快乐过,他这一生,又是被谁辜负的了?

吴梅村的《临终诗》,则是一种如梗在喉的抑郁:忍死偷生廿载余,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债须填补,纵比鸿毛也不如。

他的自责是这样深切,稽颡泣血,死而未安,甚至要求墓碑上只刻“诗人吴梅村之墓”,看来,什么榜眼,什么学士,统统被他否定,这一生,他对自己认同的只有一点,一个诗人而已。

寇白门——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寇白门名湄,字白门,是明末清初的“秦淮八艳”之一。

《板桥杂记》曰:“白门娟娟静美;跌宕风流,能度曲,善画兰,相知拈韵,能吟诗,然滑易不能竟学”正是由于白门为人单纯不圆滑,而决定了她在婚恋上的悲剧。

崇祯十五年暮春,声势显赫的功臣保国公朱国弼,在差役的护佣下来到了钞库街寇家,几次交往后,白门对他留下了良好印象,斯文有礼,温柔亲切,所以在朱氏提出婚娶时便一口同意。是年秋夜,17岁的寇白门浓妆重彩地登上了花轿。明代金陵的乐籍女子,脱籍从良或婚娶都必须在夜间进行,这是当时的风俗。朱国弼为了显示威风和隆重,特派5千名手执红灯的士兵从武定桥开始,沿途肃立到内桥朱府,盛况空前,成为明代南京最大的一次迎亲场面。

朱国弼实际上是一个圆滑狡黠的官僚,他迎娶寇白门是一时的需要,数月后他那儇薄寡情便渐暴露,遂将寇氏丢一边,依旧走马于章台柳巷之间。

1645年清军南下。朱国弼投降了清朝,不久尽室入京师,又被清廷软禁。朱氏欲将连寇白门在内的歌姬婢女一起卖掉,白门对朱云:“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使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朱思忖后遂答允,寇白门短衣匹马带着婢女斗儿归返金陵。寇氏在旧院姊妹帮助下筹集了2万银子将朱国弼赎释。

这时朱氏想重圆好梦,但被寇氏拒绝,她说:“当年你用银子赎我脱籍,如今我也用银子将你赎回”当可了结。

自此,寇白门又回到了秦淮歌楼里,日日醉生梦死与文人墨客往来酒酣诗热,后不幸卧病。当时有个文人叫韩生,他和寇白门曾产生过一段感情,但在寇白门生病期间,有天夜里,寇白门恳求他在她身旁睡一夜时,韩生却不念旧情,推开寇白门的手,弃她而去,并在隔壁房间里与她的一个婢女调笑,寇白门听后,不胜悲愤,至此病愈急,不几日,一代侠义艷情的青楼女子就这样凄楚地撒手人间归仙了。

寇氏归金陵一,人称之女侠,她“筑园亭,结宾客,日与文人骚客相往还,酒酣耳热,或歌或哭,亦自叹美人之迟幕,嗟红豆之飘零”。后又从扬州某孝廉,不得意复还金陵,最后流落乐籍病死。当时文坛祭酒的东林领袖钱谦益作《寇白门》诗追悼曰:“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迷,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蟹)泪一沾衣。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谁知寇白门?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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