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神绩首先将李贤囚禁到别处,然后命人在其住处翻箱倒柜,彻底搜索,但却没有查到任何与谋反搭上边的线索。丘神绩恼羞成怒,露出了魔鬼本质,逼令李贤自杀。
李贤喊冤:吾有何罪?
丘神绩恶狠狠地说道:你生而该杀!废话少说,免得老子亲自动手,否则就死的没那么好看了!
陷入绝望的李贤磕破脑门也想不明白自己都混到这份儿上了还能对谁构成威胁,挥泪自尽,时年三十岁。
难以想象,武后在得知亲生儿子的死讯之后内心作何感想。
不久,李贤同志的追悼会在洛阳显福门隆重举行。武后率领睿宗皇帝和在京全体官员出席仪式。武后下诏,追封李贤为雍王,贬黜"擅作主张"的丘神绩为叠州(治所位于今重庆合川县)刺史,但不久就让其官复原职了。
待到二十年后,中宗李显复位,武则天被迫退位之后,李贤的名誉才得以恢复。他被追赠为司徒,灵柩也被迎回长安,陪葬乾陵(唐高宗与武则天的合葬墓)。
中宗死后,睿宗通过政变,再次登上皇位,感慨之余,他想起了惨死的二哥李贤,遂追赠其为皇太子,谥号"章怀"。但这些虚名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摘瓜歌李贤流放惨死
对太子的荒唐行为,大臣们多缄口不谏,怕坏了太子的名声;也怕太子不听,遭到意外屈辱。只有司议郎韦承庆打消了顾虑,上书给太子,劝谏其行为。但太子并不理睬,仍然我行我素。一些下级臣属不谏,反而迎合太子的恶行,讨其欢心。如太子洗马刘讷言,本是儒学大师,注《汉书》的骨干。他不再规范太子的礼仪行为,反而撰写《俳谐集》等下流文品,供太子读阅调趣。弄得监国太子府乌烟瘴气,监国太子成了恶行昭著的无赖。
太子的行为被武皇后知道后,她先是把北门学士所著《少阳正传》《孝子传》等书颁赐太子,“又数作书诮嚷之”。李贤受到母亲的责备心怀不满,啧有烦言。
因怨成仇,因仇生嫌。本来宫中的一些秘密,李贤不太愿听,听了也不相信,尤其关于他**的那些谣言。但是,如今他对母亲衔有恨意后,他便从头去寻思、去打听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了。因为他是监国太子,想打听点他**的事不太困难,因为前来辅佐他的大臣中,对他**有成见的大有人在,只因他的态度不明朗,他们不敢向他透露罢了。如今,监国太子明显在怨恨她母亲了。于是,那些搬弄是非的长舌便开始摇动。
从来谣言就是这样,它像长翅膀的地魔,一旦你信了,再伏地侧耳,就如魔咒一样往你耳朵里钻。这不,又来了:谣言说太子李贤不是武后的亲儿子,而是“天后姊韩国夫人所生”。这个谣言太可怕了,武后能亲后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亲姐姐韩国夫人,再杀一个不是亲生的太子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
李贤的性格正像他亲生母亲武皇后,敢怒敢恨,胆大包天,喜怒皆形于色。于是,他开始让自己的心腹准备武器,刀枪甲胄,准备一旦情况紧急,或抵抗,或进攻。武器准备了数百套,藏在东宫马坊里。同时又歪着脑袋写打油诗,让乐工配曲传唱,这是他故意让武后听到,刺伤她的心。打油歪诗很快就写就,其词是:“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就是给武皇后写的,就是让她知道,一颗瓜曼,结了四个瓜,一摘二摘三摘便只剩下瓜蔓了。望着剩下的空瓜蔓,种瓜人、摘瓜人只能独自伤悲。你武皇后不是能杀吗?杀到自己的儿子头上来。就这么几个儿子,杀完了剩下一个孤老太婆,让你伤心去吧。起个名字吧,《黄台瓜词》,先叫这个名,先让武皇后明白是“黄台”。乐工唱熟,再改通俗一点,就叫《摘瓜歌》。让乐工唱,让东宫中的下层闲人到处传唱,他要把凄婉的歌变成利剑,刺痛武后做母亲的心。
这首歌果然被天后听到了,也听懂了真正的意思。听懂了意思,武后才知道她的二儿子是多么恨她,把她当成杀人的郐子手,杀自己亲生儿子的魔鬼,当做了他永远不能和解的敌人。武皇后的心确实被李贤刺伤了,她先是无比伤心,再是气恼:亲生儿子用歌声到处宣传,让人都知道她的残忍,残忍到一摘二摘三摘,把亲生子杀光的地步。她清楚而明白:自己亲生的李贤已无法同她和解了,永远地失去了,站在敌人那面向她冲锋了。
直到清晨。当启明星亮起。一夜整装待发的禁军终于在武皇后的一声号令下攻进了东宫。兵士们直奔马厩。马厩里的兵器当即便被轻而易举地翻找了出来。
武皇后令婉儿起草的那一份诏书不可更改。那是在武曌的盛怒之下,由婉儿一笔一划地写出的。武皇后在婉儿草拟着那份置李贤于死地的诏书时,满脸是泪。
婉儿没有眼泪。她的心已变得坚硬。她不知道皇后那虚情假意的泪水是怎么流出来的,更不知道那一颗母亲的心肠是由什么做成的。
几天之后,处置太子李贤的诏书下达:
太子怀逆,废为庶民,流放巴州。
从此,高宗不再上朝。他连朝政也不再过问。他的心滴着血。贤是他永远的伤痛,直到几年后他潸然辞世。
李贤所藏匿的那五百套兵器,也被尽数运到洛河南岸焚毁,向天下昭示太子的罪恶。那熊熊的火焰和滚滚的浓烟,遮住了洛阳城上面的半个天。围观者成百上千。成百上千的好事者兴致勃勃,不知道皇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销毁兵器的那天,武皇后没有上朝,而是独自一人在禁宛中骑马。她坐在马上。让马儿缓缓地兜着圈子。她仰头望着洛阳上空的浓烟。她想这就是贤的下场。她这样想着不禁黯然神伤。她想贤毕竟是她的儿子。但是那压顶的黑烟卷去了他。她从此再没有这个儿子了。
惟有婉儿没看见那遮天蔽日的浓烟。那一天她被恩准躲在了母亲在掖庭宫的房子里。她锁住自己。不吃不喝。母亲叫门也不开。后来婉儿病了。发着高烧。她依然锁着自己,甚至连皇后专门派来的御医也不见。
三天之后,婉儿回到政务殿。她消瘦了许多,但却神色澹定,仿佛脱胎换骨。她和皇后谁都再没有谈论过太子的事。就像那是永远永远掀过的一页,是从此不会再读的一页。这成了她们之间的一种默契。那是她们生命中的永远的忌讳。
婉儿从此自己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坏人。从此无法摆脱的罪恶感。特别是当贤在日后的某一天被他的母亲在巴州的居所里逼死,婉儿就更是觉出了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贤的血。她想她才是那个万恶之源。杀害李贤的并不是皇后,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
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婉儿才从皇后的侄子武三思嘴里得知,在武曌派婉儿去东宫之前,其实她早已经知道东宫藏匿了兵器。她完全可以不通过婉儿就清洗东宫,她已经枕戈待旦,胜券在握。但是她还是让婉儿去了。婉儿的这一去对皇后很重要,她从此就拥有了这个毕生的心腹。然而她不管婉儿一世的清白就此就被她毁了。那是婉儿一个人独自承担了十几年的罪恶和不安。她总是觉得贤的魂灵在追逐着她。贤的血纷纷坠落在她凄冷的梦中。她被惊醒。陪伴着她的是长夜中不尽的恐惧。
武则天为什么要一再逼迫以至于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呢?一说以为是母子争权。众所周知,武则天是一个权力欲极强的人。早在高宗朝后期,她就取得了与高宗——“二圣临朝”的权利,把高宗当做傀儡而独揽朝政。然而,自从李贤继立为太子之后,多次受命监国,深受高宗与朝臣的赞赏。仅仅一二年的功夫,当朝宰相除了刘仁轨与武则天关系密切之外,其余的人几乎都倾向于听命太子。武则天对此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听之任之。更令她恼火的是,李贤居然召集了一批学者注释《后汉书》,大有与后党北门学士们分庭抗礼之势。及至明崇俨被杀,李贤又喜形于色。武则天一气之下,立即找借口废太子为庶人,并放逐到边远地区。但碍于高宗的庇护,不敢进一步加害。高宗死后仅三个月,便立即除掉了这个仇恨已久的政敌。此说得到了众多史料的佐证,似较合理可信。
另一说为身世说。认为李贤本是武则天姐姐韩国夫人所生,在母以子贵的古代,武则天自然要千方百计地除掉他,另立自己的亲子为太子。据记载,韩国夫人早年守寡,永徽中武则天再次进宫为昭仪后她便以大姨身份出入官禁,颇得高宗的宠爱。联系起李贤生于岁末去昭陵进谒的途中,有人推测武则天的这个孩子可能早产夭亡,而此时韩国夫人恰巧也为高宗生了一个男孩,于是抱来顶替妹妹死去的孩子。此时的武则天尚在全力对付高宗的元配王皇后及萧淑妃,多一个儿子对她是有益无害,自然不会违背高宗的旨意。一个月以后,高宗就匆忙地同时将李贤和已经三岁的哥哥李弘册立为王。这样急于确立李贤的地位,似乎证实了以上的猜测。李贤继立为太子之后,武则天与他的矛盾便开始激化。当时宫中也纷纷传说太子是韩国夫人所生,甚至传到了李贤的耳朵里,可见李贤非武则天亲生一说还是有一定根据的。
此外,遭谗说也是一种较为可信的说法。早在李贤仍是太子的时候,以能通鬼神而深受高宗、武则天宠信的明崇俨就散布过太子不能继承皇位,应该另选英王或相王取而代之等言论。1972年考古工作者从李贤墓中发掘出了《章怀太子李贤墓志铭》,文中多次以晋献公听骊姬之言杀申生、汉武帝听江充之言杀刘据、晋惠帝听贾后之言废愍怀太子司马遹之类的典故来暗喻李贤之死。看来李贤遭谗而死,不是妄言。以上四说孰是孰非今天已经难以作出准确的判断,诸说都有各自的道理,很可能李贤之死是其中多个原因综合作用的结果。
60年代初,郭沫若又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说法,认为李贤实为宰相裴炎陷害致死。他推测武则天在废掉唐中宗后有意起用李贤,立即派丘神绩去巴州,看看李贤是否已经悔过自新。裴炎出于篡夺朝廷大权的阴谋,设计暗害了李贤。所以李贤之死既不是出于武则天的指使,也与丘神绩无关。郭沫若认为丘神绩此后不久被贬官是误以为丘逼死了李贤,后来发现他被冤枉了,就召回他官复原职。此说基于大量的推测,缺乏直接证据的支持。有人注意到李贤死后不久的扬州反武兵变中,裴炎的外甥薛仲璋起了很大的作用。如果薛真是受裴的指使,那么为什么他们一方面要奉一个假李贤为号令搞兵变,一方面又派人杀了真李贤。须知当时远徙巴州的李贤,即使回到京城也很难立即对裴炎构成太大的威胁。因此裴炎如果真想暗害什么人的话,武则天或李显一定会首当其冲,而不会是李贤。总之,裴炎暗害李贤说只是出于推测,聊备一说,很难信以为真。
公元680年,武后宠臣明崇俨为盗所杀,怀疑是太子李贤所为,随后派人搜查太子府第,得皂甲三百余副,太子遂以谋逆罪被捕下狱。高宗下令三司会审太子谋逆案,太子最终未能洗脱罪名,被废为庶人,流放巴州(现四川省巴中市)。
公元684年,高宗驾崩,中宗继位不久就被武后废黜而另立幼子睿宗,睿宗柔弱形同傀儡,武后自此完全把持唐朝皇政。睿宗即位初,武后派人前去校检废太子李贤的宅第,二月二十七日(3月18日)李贤就在流放地自尽。根据两唐书记载,李贤之死很可能出于武后的懿旨。李贤死后,武后下旨恢复其雍王王爵,并以亲王礼在流放地下葬。
李贤死后被追封为雍王,就地葬于巴州,至今仍在当地留有遗迹。景云二年(711年)又追赠他为章怀太子。1971年至1972年,考古工作者对章怀太子墓进行了系统的发掘,发现了一批三彩殉葬品和许多精美的壁画。今天,人们驱车前往位于陕西省乾县乾陵乡东金村南约300米的章怀太子墓,沿着那阴森森的墓道走进墓穴,欣赏着那些精美、罕见的唐代壁画,吟诵着他那脸炙人口的《黄台瓜辞》:“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搞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报蔓归。”一个整天忧心忡忡仍不免死于母亲之手的悲剧王子的形象,恍然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