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篡位登基以后,徐氏虽然被封为皇后,但她依然保持本色,积极配合丈夫朱棣处理好宫廷事务,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她坚持原则,尤其不为自己娘家人谋利。丈夫朱棣曾想追赠爵位给徐皇后的弟弟徐增寿(他充当内奸,不断地将建文朝的机密泄露给朱棣,最终败露,被建文帝怒杀),没想到遭到了徐皇后的拒绝;入主南京明皇宫正宫起,徐氏一直严以律己,后宫管理井然有序,曾“采《女宪》、《女诫》作《内训》二十篇,又类编古人嘉言善行,作《劝善书》,颁行天下……”(《明史·后妃一·成祖仁孝皇后徐氏》卷113)
谁知这么一位好皇后居然寿很短,永乐五年七月乙卯日,年仅46岁的徐皇后在她的出生地南京驾崩,2天后悲伤不已的皇帝丈夫“命礼部于灵谷寺、天禧寺设荐扬大斋”。16天后,永乐皇帝朱棣又“命如来大宝法王哈立麻于山西五台建大斋资荐大行皇后,赐白金一千两,锦缎绫罗绢布凡二百六十”。(《明太宗实录》卷69)
○居然有这样的皇帝:死了老婆,将贼眼盯在小姨子身上
徐皇后死得真不是时候,她的丈夫、狡黠又残忍的一代雄主永乐皇帝正在启动他蓄谋已久的迁都计划,上一年即永乐四年他正式下令营造北京“逍遥城”——新明皇宫。本想把它打造成拥有无数琼台楼阁的天下第一号人间仙宫,可这“天字一号”工程才启动一年,就冒出死人这等事来,且死的人还不是一般的宫中妹妹——那没多大的事,大不了叫人抬出去喂狗吃,而是自己的发妻,别的不说,眼前这些儿女几乎全是徐皇后生的;再想想“靖难之役”中徐氏一个妇道人家居然有那么大的勇气、胆识和能耐,永乐皇帝朱棣从内心真实地感到徐氏对他的重要、对他的爱。但人死不能复活,作为皇帝能做的即常人无法做到的,也就是叫上藏传佛教大宝法王哈立麻等“神人”为徐皇后多念念佛经,超度超度亡灵,还有能做的就是延缓徐皇后下葬的日期,让她在阳间多待会儿。
朱棣伤心是一回事,要想找个替代徐皇后又能使自己称心如意的贤惠女子那是另一回事。其实在悲伤之余,朱棣也在活动活动心眼,由徐皇后想起了她的娘家人,其中有一个妙龄美女最近老在头脑里闪现,直把朱棣弄得心猿意马。皇后大丧期是不能提这种事的,好好熬吧,终于熬到大丧期过了,自恃大明第一人的朱棣感觉特别好,徐家的那个小美女非我朱棣莫属了。想到这里,他立马命人将自己的丈母娘即徐达夫人请到明皇宫里,开门见山地说:“‘朕欲得夫人季女继中宫。’(徐达)夫人曰:‘妾女不堪上配圣躬!’长陵(指朱棣)曰:‘夫人女不归朕,更择何等婿耶?’季女竟不敢受人聘,从佛氏为尼,凤台门外有王姑庵是也(徐达死后被追封为中山王)。”([明]周晖:《金陵琐事·更择何等婿》卷1;[明]郑晓:《今言》卷2;[明]吕毖:《明朝小史·永乐纪·王姑庵》卷4)
?“大孝子”朱棣居然愧惧面见父母,只好另选北京长陵作归穴?
自从与丈母娘一席对话之后,朱棣如霜打的茄子似地蔫了,漂亮的妹妹宫中有的是,而且她们个个都是柔情似水,让俺舒服透顶,但一代“圣君”想娶个小姨子,不仅没娶到,还碰了一鼻子灰,朱棣想发作,但又听人说小姨子已经出家了,出家女可不能乱碰,否则自己不就成了历史上的昏君隋炀帝第二了!于是朱棣不得不忍下这回。
要说朱棣这人在脑子正常、不歇斯底里发作时还是挺聪明的,考虑问题也极富洞察力。从几乎强娶小姨子遭拒前后经过来看,朱棣原本的猜想是对的:五年了,南京人还是不能原谅他的大屠杀,包括南方人都不能原谅他。说来就让人心里堵得慌,南方各地盛传建文帝出亡,或许那个书生皇帝真是藏在哪个地方,但那里的人就是不说,死活不开口,神仙难下手。由此想到一手钦定皇位由朱允炆继承的那偏心眼老家伙,你怎么这么没眼光将一个书生安在大明帝国的火山口上?
不过这些话绝对不能说出口,俺一向标榜“尊祖制”、做孝子,要是漏了一点不仁不孝的言语,岂不是将自己置身于万古唾骂的境地!因此最好的做法是,除了在孝陵搞个超大的“神功圣德碑”外,今后的一系列形象工程还得都要贴上为高皇帝高皇后“荐福”的标签。说到这两老,过去他们对俺不咋样,但对俺媳妇可好了,尤其是婆媳关系相不错,“洪武九年(徐氏)册为燕王妃,高皇后深爱之。从王之藩,居孝慈高皇后丧三年,蔬食如礼,高皇后遗言可诵者,后(徐氏)一一举之不遗”。(《明史·后妃一·成祖仁孝皇后徐氏》卷113
朱棣打定主意,就让专门负责大明礼仪的礼部尚书赵羾去找顶级堪舆大师,在北京地区找个“安魂”的风水宝地。(《明太宗实录》卷92)
?明十三陵中的第一陵——长陵(永乐七年~永乐十四年,1409~1416)
赵羾,洪武年间“由乡举入太学,授兵部职方司主事,图天下要害厄塞,并屯戍所宜以进”。此人能力很强,但生性狡黠,善于察颜观色,故而仕途上发展很快,建文年间升为浙江参政,因提出了治倭之策,颇受赞扬。永乐二年他出使交趾,又因为办事得当,“还奏称旨”,由此更是一路顺风,没多长时间就当上礼部尚书。(《明史·赵羾传》卷150)
永乐七年五月,“上(指朱棣)命礼部尚书赵羾以明地理者廖均卿等择地,得吉于昌平县东黄土山。车驾临视,遂封其山为天寿山”。(《明太宗实录》卷92)
○明十三陵中的第一陵——长陵,朱棣无语吧?
永乐七年(1409)五月乙卯日(初八),朱棣令武安侯郑亨祭告天寿山山神,宣布破土动工,建造北京明皇帝陵,任命武仪伯王通具体负责陵寝营造之事,这就是规模浩大的明十三陵中的第一陵——长陵建设工程。(《明太宗实录》卷92)
按照史书的记载,北京明长陵是仿效南京明孝陵规制建成的,共有三进院落。
第一进院落,主要建筑有陵门、神库、神厨和碑亭等。按照中国传统的丧葬风俗习惯:事死如事生,这第一进院落相当于明皇宫午门以前的建筑,尽管不作为陵寝主体,但一到这里皇家陵寝的非凡气势可见一般了。
第二进院落,主要建筑有享殿、殿门、配殿和神帛炉等。享殿即祾恩殿,是长陵的主要建筑,它对应于明皇宫里最大的宫殿——奉天殿,其面积大约有1956平方米,共有9间;祾恩殿坐落在3米高的3层汉白玉石阶上,气势恢弘,威严壮丽;祾恩殿里边有32根巨型擎天大柱,其中以中间4根为最大,其直径为1 17米,两人合抱也抱不拢;祾恩殿的上梁、椽一类全是整根珍贵的金丝楠木,据说产自于南方的深山老林里边,即使已600年了,只要人们一走近,还能闻到楠木香气;祾恩殿顶上是黄瓦,墙是红色的,远远望去金碧辉煌。
明长陵位于明十三陵之首,这倒不仅仅因为它是13个陵寝中最早建造的一个,而且还是最大的一个。按照中国古代皇家陵寝的规制,开国君主的陵寝应该最大,其后代子孙不得逾越。南京明孝陵的地面建筑早已毁于战火,今人无法知晓其整体原貌,传统的观点认为,北京明长陵是朱棣遵循“祖制”仿效明孝陵而建造的,但也有人认为明长陵的规模已经超越了明孝陵,朱棣是否有另辟一天地之用意?这还有待于进一步研究。
?明长陵造价几何,建造了多少年?
但就建造明长陵这么规模浩大的工程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而言,恐怕它是当时世界上最为昂贵的一个帝王陵寝。以享殿即祾恩殿中的32根金丝楠木为例,它们都产自于南方,在没有现代起重技术装备和先进的运输工具的条件下,将它们运出深山老林,不知要付出多少的血汗甚至生命代价才得以完成,四川当地百姓留下这么句话,叫“入山一千,出山五百”。明长陵不少巨型石材产于北京房山,同样在没有现代运输工具的条件下,数十万的民夫和无尽的血泪铺就了巨石运往昌平寿陵的道路。据说为了运输巨型石材,劳工们先将它放在滚木上,沿途掘井汲水,利用冬季一路浇水结冰,再用人力、马力等在前头牵拉。有人算过一笔账,从房山将一块长3丈、宽1丈、厚0 5丈的白石运往昌平陵寝地,就得动用顺天等8府的民夫2万人,劳作1个月,花费银子11万两。([明]贺仲轼:《冬宫纪事》)以此推算,整个明长陵的建造费用不会少于几百万两银子。参照北京明皇宫的整体规模,明长陵大体可视作为明皇宫的一半大小(保守估测),而明皇宫“工作之夫,动以百万,终岁供役”,(《明史·邹缉传》卷164)则北京明长陵工程建设总劳力可推测为50万人左右。
这哪是皇帝的陵寝,分明是老百姓的血泪地、白骨堆。长陵前有块“无字碑”,为所欲为的一代暴君朱棣能说能做的,全让他说了做了,该是他无语了吧?!
朱棣大造、急造北京明长陵的目的,除了满足他百年以后的享乐外,最为紧迫的还是前面提到的,他要将徐皇后北运下葬。徐皇后是永乐五年夏天去世的,她的梓宫一放居然放了六年,一直到永乐十年三月,明长陵主体工程开始结顶了,朱棣敕武义伯王通等曰:“天寿山营建将完工,匠役久户无次丁者,悉遣归,仍命所过官司给行粮。”(《明太宗实录》卷126)永乐十一年春正月,“天寿山陵成,命名长陵。”(明太宗实录卷136))“(永乐十一年正月)丁酉,仁孝皇后(即徐皇后)梓宫发京师(南京),汉王护行”,到了二月甲子日,朱棣“命皇太子监国,如七年例”,“乙丑,上(指朱棣)北巡,发京师,皇太孙从”,“丙寅,仁孝皇后葬长陵”。([明]谈迁:《国榷·成祖永乐十一年》卷15,第1册,P1086~P1089)
(永乐四年~永乐十八年,1406~1420)
?“焦劳圣虑几二十年”营建北京新宫新都
朱棣原本的想法大体为,先造他活着时候与妹妹们一起寻欢作乐的“逍遥宫”——北京新皇宫,接着再打造自己百年后所用的寿陵,等这些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就迁都北京。于是早在永乐四年时,永乐皇帝就命泰宁侯陈珪、北京刑部侍郎张思恭等“董建北京宫殿,经画有条理”。(《明史·陈珪传》卷146;《明太宗实录》卷57)但永乐五年徐皇后的突然驾崩,打乱了他的计划,加上在此前后发动的大规模对外战争,如永乐四年开始的安南平乱战争和永乐中期的两次对蒙古的战争,以及南北大运河浚通工程与南京大报恩寺塔的建造等一系列政绩形象工程的开启,使得大明帝国耗费了无比巨大的财力、物力,牵制和影响了朱棣营建新皇宫新都城的进展。不过有意思的是,永乐前期的这些对外战争和大工大役几乎都取得了胜利和成功,这样不仅把大明朝野视线都引向了永乐帝的丰功伟绩上,而且也提高了他的“克里斯马”效应(即个人人格魅力),所以在永乐十四年北京长陵工程告竣前后,大明朝廷腾出精力来打造“一代雄主”魂系梦绕的北京新宫新都建设,已成为水到渠成的事了。
永乐十三年三月丁巳,朱棣下令“修北京城垣”。(《明太宗实录》卷162)
永乐十四年八月,朱棣“诏天下军民预北京营造者,分番赴工,所在有司人给钞五锭,为道里费”。(《明太宗实录》卷179)
永乐十四年十一月,朱棣“复诏群臣议营建北京”。(《明太宗实录》卷182)
永乐十五年二月,朱棣命“泰宁侯陈珪董建北京”,即让陈珪等负责北京城的营建,大规模的北京新都城建设工程由此动工。(《明史·成祖三》卷7)永乐十七年十一月,又令人开始“拓北京南城,计二千七百余丈”。(《明太宗实录》卷218)到永乐十八年十二月时,北京新都城工程建设仅完成紫禁城等主要建筑的营建,“凡庙社、郊祀、坛场、宫殿、门阙,规制悉如南京,而高敞壮丽过之。复于皇城东南建皇太孙宫,东安门外东南,建十王邸,通为屋八千三百五十楹,自永乐十五年六月兴工,至是成”。(《明太宗实录》卷232)差不多与此同时,皇帝朱棣又任命蔡信等重新修建北京城垣,这样整个北京新都建设可谓旷日持久。
如果我们将永乐四年朱棣下令开始营建北京到永乐十八年北京明皇宫主要建筑的竣工通盘起来算的话,那么北京明皇宫建设时间前后就要长达15年之久;如果再将蔡信重修北京城垣的时间算在内的话,那可谓“焦劳圣虑(指朱棣),几二十年”。换句话来说,明永乐修建北京新宫新都总计用了20年左右的时间。(《明史·邹缉传》卷164)
皇帝杀人,常常有“株连九族”之说。
所谓“九族”,一般指的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其中“父族四”指:父母、兄弟、姊妹、儿子;出嫁的姑母及其儿子;出嫁的姐妹及外甥;出嫁的女儿及外孙。“母族三”指:外祖父一家;外祖母的娘家;姨母及其儿子。“妻族二”指:岳父的一家;岳母的娘家。
“株连九族”,已经是相当恐怖了,然而,方孝孺却遭到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十族”之诛。即在宗亲九族之外加上门生故旧,牵连者不计其数!
方孝孺到底犯了什么罪,竟至于要遭此“十族”之诛呢?
“正学先生”
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浙江宁海人。明代大臣,也是著名学者和散文家。
洪武九年(1376),二十岁的方孝孺拿着自己写的谈立身之道的文章《杂诫》来到宋濂那里,拜宋濂为师。宋濂好多年都未见过这样好的文章了,很高兴地把方孝孺纳为弟子。
相传,一次太祖朱元璋设宴,宋濂出席,太祖命宋濂作一篇《灵芝甘露论》,限明晨交卷。宋濂回家后将此事告诉了方孝孺后,自己因宴中饮酒过多,一觉睡到天明才醒。
准备上朝了,宋濂才想起作《灵芝甘露论》的事,大惊失色。方孝孺胸有成竹地对宋濂说:“老师不必惊慌,我已代师写成一篇,未知可否?请老师定稿。”宋濂看后十分满意,未作修改,便直接上呈太祖。太祖看后,觉得此文与宋濂的文风不同,问道:“这是学士的手笔吗?”宋濂只好如实说:“这是我门生方孝孺的手笔。”太祖听后很高兴,说:“此生良胜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