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让公教侯君集兵法,你为何不把真本事教给他呢?他现在是兵部尚书,朕让公教他兵法,就是为了国家之用,教他一半,何以统兵?”
李靖却不服气,一向不言人长短的他,这次既然皇上追问,他不能不说了,他说道:
“陛下,不是那么回事情。方今中原无事,国内安定,臣所教他的东西,足可以制服四夷的了;而他想要穷尽臣的兵术,这是侯君集有谋反的企图。”
太宗刚刚教训了侯君集随口说李靖有谋反的企图,现在李靖却又反唇相讥,说侯君集有谋反的意图。对此,他又不得不拿同样的话来说李靖了:
“算了,公也不要随意说他想谋反,这个罪名可大着呢!”
不想李靖却认真地回复说:
“臣就是这么认为的。”
太宗知道李靖不是随意说话的人,当李靖重复刚才说过的话时候,太宗心里一怔。然后却说:
“好了,这件事情不要张扬出去了。这个侯君集的棱角倒是需要磨一磨了,先免除侯君集的兵部尚书,让他回去做他的左卫将军吧!”
李靖站在那里没有做声。过了两天,太宗就下达了诏令,免除了侯君集的兵部尚书职务。
免了侯君集,太宗又下诏,令魏征以秘书监的身份检校侍中,也就是执行侍中的职责,这是为了让魏征更多地参与朝政,当然,这也是太宗给自己在身边安插了一个专爱挑刺的人。
贞观六年四月,襄州都督张公谨卒。张公谨乃是太宗的爱将,不仅英勇善战,而且头脑清楚,是非分明。当年玄武门事变之际,在太宗尚且有点犹豫之际,他义无反顾地支持太宗采取行动。贞观初,他任代州都督,实行军事屯田,减少了朝廷军需粮草的远途运输;也是他提出可讨伐突厥的六条理由;征伐突厥,他作为李靖的副将,与李靖一道在万里沙场,三战三捷,彻底击败突厥。现在,张公谨作为襄州都督,政绩显赫,在任上去世,年方四十九岁。这不能不让太宗伤心。出殡的时候,太宗要亲自出场,哭悼张公谨。礼部方面正式向太宗提出:
“日在辰,不可。”
太宗却说:
“君臣如同父子,情感发自内心,有什么好回避的?”
接着,他果然出场哭悼张公谨了。皇上的这一行为,却影响了朝野的情绪,人们都认为皇上仁慈厚道,在这样的朝代里当差是值得的。
这个时候,西突厥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西突厥在风俗、语言上与北突厥相似。在统叶护可汗的时候,比较强盛,拥有几十万军队,称霸西域各国,但总体实力不及北突厥。武德八年的时候,西突厥遣使来长安,请求与大唐通婚。高祖与裴矩商议,裴矩说:
“如今北寇方强,国家应当远交近攻,臣以为应当许可西突厥的通婚请求,这样可以牵制北突厥颉利。”
于是,高祖在口头上许可了通婚的请求。但是,当颉利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放出话来,如果西突厥想要迎娶大唐的公主,那么必须经过北突厥的地盘,北突厥将扣留公主及其使者。这件事就此作罢。后来,统护叶被他的叔叔莫贺咄所杀,莫贺咄自立,称屈利俟毗可汗。贞观四年,莫贺咄派遣使者前来长安,请求通婚,太宗没有同意,却给莫贺咄下了一道诏令:
“突厥方乱,君臣未定,何遽婚为?各敕其部落毋相侵。”
莫贺咄原先为小可汗,现在称大可汗,但其权力来自弑君,所以各个部落并不臣服。统叶护的儿子逃到康居,为康居的泥执拥立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如此,西突厥就有了两个可汗,各自实行分治。后来,泥执又帮助肆叶护可汗灭掉了莫贺咄,拥立肆叶护可汗为西突厥大可汗。肆叶护可汗一旦确立了地位,就发兵北讨特勒、薛延陀,结果反被薛延陀所败。
然而,这个肆叶护可汗心地狭小,妒忌贤良,他先是把对国家最有功劳的乙利小可汗杀了,还灭了人家的一族。尔后,他又把矛头指向帮助他登上大可汗位置的泥执,试图谋杀他。泥执事先得到消息,逃到了焉耆。肆叶护的无道引起了国民的反感,结果他被国人赶到了康居,忧惧而死。国人迎接泥执为咄陆可汗。泥执的父亲叫做莫贺设,在武德年间出使过大唐,与太宗交好,盟约为昆弟。现在泥执作为西突厥的可汗,派遣使者前来长安,不敢称可汗号,表示要归附唐朝。太宗派了鸿胪少卿刘善因前往西突厥,号泥执为“奚利邲咄陆可汗”,赐给他突厥传统的象征物“鼓纛”,并送彩段近万匹。泥执非常高兴,这等于说他取得了天可汗的认可了,是一个合法的大唐属下的小王朝,这是他的前辈们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那个时候因为北突厥很强大,把他们阻隔在万里之外了。泥执又派了使者前来向天可汗谢恩。
西突厥归附唐朝了,与西突厥相连接的焉耆王突骑支不久也派了使者来长安入贡。
却说太宗从九成宫返回京城,在路上,有宫廷里的人在湋川县官舍下榻,刚刚落脚,李靖和王珪也到了,县里的官员看到是宰相到了,就只好把宫里的人移到别处,把地方腾出来给宰相住。但这件事很快就被宫里的人告到太宗那里去了,太宗很是恼火,说:
“难道只有李靖、王珪作威作福吗?为什么对待李靖这么礼遇,却可以轻慢我的宫人?”
一气之下,太宗叫御史把湋川县的官员查办了,罪名是轻慢皇宫。这个罪名一旦落实,可是就罪莫大焉了。只是太宗的口谕刚下达,魏征说话了:
“陛下,这恐怕不妥。李靖、王珪是陛下的心腹大臣,而宫人只是陛下身后的贱隶。论其各自的职责,其事理上完全不同。再说,李靖等人出外,外地的官吏仿照在朝廷的规则,不是有意轻慢宫人。朝觐的时候,陛下要下问民间疾苦,那么宰相等朝廷官员就要会见地方官员,地方官员也不可能不谒见宰相等。而宫人除了为陛下供养之外,不可能参与国家政务。所以,地方官员要礼遇宰相等朝廷官员,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以此来加罪,恐怕不利陛下德音的播撒,反而让天下人对陛下的加罪行为感到不理解。”
太宗想了想,说道:
“嗯,还是公说得对,朕又差点做错事了。”说完,他马上又下达了另一道旨令:
“算了,不要去追究那些人了。”
回到了卧房,他对皇后谈起了这件事情,自我感叹说:
“看来,我还真是离不开这么个人,既挑你的刺,也在千均一发之际敢于对着你说不,说你做错了事。任凭你怎么发火,他依旧是那个冷峻、不退让,这让我时常都感到害怕。”
皇后则说:
“好在陛下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冷峻,反倒是陛下的火气被这个人的冷峻浇灭了,避免了火头上做错事。”
“我是无可奈何。”
说完,太宗和皇后都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