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孩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看他。有人说,“没你事,快滚。”
被围攻的女孩从人缝里向外望,眼睛象潭死水,却又透着一点异样的亮,看到忻柏,目光忽然有点紧张,迅速低下头去。
果然是她,忻柏想。
沈晋也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忻柏耸耸肩,“校园抢劫。”
沈晋扫了男孩们一眼,淡淡问,“怎么样?先收拾他们一顿?然后打电话报警?”说着拿出手机。
男孩们有些慌乱。忻柏身高184,修长的身材看起来很有力,面孔似乎温和,可是正在转动的手腕上面,小臂的肌肉看起来好结实。沈晋冷冷的表情,比他还要高一点,壮一点,站着不动,已经很有威慑力。
“喂,你别胡说,我们哪有抢劫?”一个男孩叫,“我们只不过找他谈谈而已。”
“可是我看着你们就象是在抢劫,”忻柏摇头,“抢劫要判多少年?”
“最少三年!”沈晋回答。
另一个男孩大声说,“我们真的只是找她说说话。”
忻柏看看他,“说话啊?那现在说完了吗?”
三个男孩互相看看,立刻挪动身体,往外溜,“已经说完了。”
忻柏让他们走,并没有阻拦,他回过头来看那被留下来的受害者,“你家住这里吗?”
姚曳不说话,侧过头看暗下去的天。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边。
女孩低下头去,不停更换拎书包的手,额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双眼。
“谢谢。”细小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喃喃的自语。
“没关系,没关系,同学嘛,应该的,应该的。”沈晋连连摆手说道,那张笑得张扬的脸在夜幕里极是明朗。
“自己路上小心,我们走了。”忻柏的声音仍然柔和,暖暖的,如一泉默默流淌的水。
“干吗那么早走呢?不再聊聊吗?人家女孩子多可爱啊?”
“要聊你自己去,不过火锅我不会给你留的。”
“……那还是算了吧。”
男孩子的背影斜斜地划在地面上,女孩抬起头来,红了脸,她轻轻闭上眼,然后敛起一抹淡淡的笑。
所有的水杉好像在一瞬间全部被风拥抱,淅淅簌簌得像极笑声,偷偷掩住的浅浅笑声。
熟悉
熟悉仿佛是一下子的事,知道短头发女生平时虽然一副很沉默的样子,对熟悉的人却很善谈;知道长头发女生说话很可爱也很八卦,她们聊天的内容可以涉及到漫画,衣服,食堂的伙食以及隔壁班的男生。她们像其他女生一样在课本下面垫小说看,在桌子里藏零食,在书里夹梧桐树新落下的叶,笑起来有些青涩的美好。
两个女孩也知道了清秀的男孩对别人很有礼,却很喜欢和自己的青梅竹马胡闹;知道张扬的男孩虽然嘴上最喜欢占女孩子的便宜,却从来没有女朋友。
知道两个男孩是老师的心头肉,没脸没皮地占着年级一、二名的位置。当然,这是苏黎的评价,但沈晋每次都说她那是嫉妒,别看小丫头平时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理化考试的分数却让沈晋觉得她实在是一天才,沈晋的原话是“连选择题都有60分,就算在abcd中抓阄20分总好得吧?所以啊,她每次个位数也是一种本事啊”。不过每次这话都会以沈晋的哀号声作为结尾,毕竟,这掐人的功夫能练到苏黎这样也不容易了。
《归去来兮辞》,沈晋每天中午拖拖沓沓地过来背一段,从断断续续语意含糊到脱口而出倒背如流,好好一本语文书被他翻来覆去地揉成了一团烂咸菜。把书卷成筒状一下一下地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脑门:“……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嗯,泉涓涓而始流……”
坐也坐得不安分,身子后仰,仅用两条椅腿支撑着,一翘一翘地,他是坐得舒服了,忻柏却看得难受,停了笔灿笑着对他说道:“沈晋,你再往后靠靠,再往后一些。”
沈晋明白了他的意思,重心前移,两条晃悠了许久的椅腿安安稳稳地着了地,一张方才还苦得能挤出汁来的脸转眼就洒了春雨获了新生,笑得痞里痞气:“我要是摔傻了,你养我?”
“我养你?”忻柏挑眉,一支黑色水笔在指间转得不紧不慢,“好啊。我先去探探行情,这年头,一对眼角膜是个什么价?肾脏要是活取的话,是不是能更贵些?还有你这身膘,现在的猪肉是十二块钱一斤,那咱大出血一回,10块钱一斤,怎么样?要是放从前,好歹也能放鼎里熬出碗肉糜吧?”
沈晋“啪——”地甩了书,哇哇叫着要扑上来掐他:“你小子真没义气?就这么对你兄弟?”
这一阵功课还不紧,苏黎、姚曳几个早早就做完了作业,正围成一圈在教室另一边说笑。偶尔有歌声自笑声里传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跟我在一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是一首《同桌的你》,高考还是明年春暖花开时要担心的事,多愁善感的小女生们已经想到了别离。
一把从沈晋手里把惨遭**的书夺过来,忻柏的眉尖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这是我的书?”
“是啊,你不知道?”很不知好歹地点头,脸颊边露出一朵堪称完美的无辜笑容,如果可以排除那个幸灾乐祸的眼神的话。
那边的姚曳无意间往这里扫了一眼,她看到那个温润斯文常带着包容笑容的男孩,他的拳头正落在另一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