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啊,我永远的新娘
1991年夏天,我在离家不远的一家广告公司搞摄影。朋友们耐心地给我介绍对象,叶子就是我这个时候认识的。
那天,我在郑州绿城广场喷泉旁已经抽了三支烟。因为是第一次约会,不免有些紧张。七点整,叶子来了。
她穿一龚素花的连衣裙,亭亭玉立。我们到一家小饭馆吃饭,叶子要了饺子和饮料,全然没有时下女孩的奢侈。吃饭时间,她说了一些话,而我则有些木讷,只是听着。
她有些孩子气地说:“你这个人挺老实的。”我从话中听出了她的满意,心中暗暗高兴。
从此以后,绿城广场便成了我们的爱情圣地。随着时光的推移,这里的每一处花坛树阴,都留下了叶子和我形影相随的脚印。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广场乘凉的人渐渐都回家休息了,我和叶子并肩坐在花坛的台阶上。一阵夜风吹过,叶子长长的发丝飘到我的脸颊上,我感到莫名其妙的心跳。
“叶子”,我指着天边的一颗星星说:“你看,它离我们多遥远。也许它早已经熄灭了,但很久以前它发出的光却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地球飞来,到达我们的眼睛……”
叶子默不作声,怕冷似地抱紧了膝盖。
“也许,很多看以后也会有人坐在这儿,他们也会看到这星光,会猜想从前有过两个人坐在这台阶上——”我感到脸上发烫,转过头在月光下凝视着叶子的双眼。叶子抬起头,幽幽地望着我。
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把叶子瘦小的双肩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仲夏之夜啊。我们拥吻在一起。我在心中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好好待这个女孩子,我要使她生活得幸福。
以前我最烦逛商场,但自从认识叶子后就不同了;一有空儿我就陪叶子逛亚细亚、华联等百货商场。我准备为叶子筑一间充满温馨的爱的小巢。叶子歌儿唱得好,我拿出几乎一年半的积蓄买回一套在当时最好的音响。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后去接叶子。不料想,叶子紧锁眉头,心情沉重地告诉我“昨天,幼儿园老师集体体检结果出来了,大夫说我的肝部长了两个肿瘤。”
“医生说没关系,但要长期治疗。”
我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咱们听医生的,好好治疗……”
“但你知道,我哥前几年是得了肝癌死的……”叶子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瞧你的身体多好,别胡思乱想了,我还盼着咱们有一天啊,有个小傻瓜呢——”
也许是我的乐观感染了她,叶子破涕为笑。
一天晚上,我加班回家已是半夜了,推开门,看到父母都没有睡觉。桌上已经放凉的饭菜只筷未动地放在那里。我发现爸妈的神情有一丝异样,突然我有了一种祥的预感。果然爸爸开口了:“今天,我们去叶子家商量你们结婚的事情,叶子他爸告诉我们叶子得了肝癌……”
我挥挥手不让爸说下去。我的大脑中一团乱麻,嗡嗡响个不停。
我捧着头坐在桌前,慢慢地,感到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夜。我在满是烟蒂的地板上来回走到天亮。
看到照片中叶子天真的笑脸,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姑娘突然消失;她的脸、潭水般的眼睛、她的双手(多么灵巧又温存的手)会化为乌有……她才二十二岁啊!
天已大亮。早起的父母为了不惊扰我,在外屋走路都轻手轻脚。我拉开窗帘,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了。
“我明天就和叶子领结婚证去。”
当我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的父母脸上显出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又被欣慰代替。
母亲从屋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我手中:“这是咱家全部的存款,你拿去给叶子治病,再买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登记结婚那天,叶子细心地化了淡妆。
伴随着结婚登记工作人员的祝福,叶子羞赧地接过大红结婚证书贴在胸前,仿佛她怀中抱着的是一生的幸福。她用手撩了一下头发,说:“咱们过一阵子再举行婚礼吧,我想把病治好,一块去旅游。”
“听你的”。我深情的望着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常陪叶子去公园或郊外,呼吸大自然清新的空气,或者和朋友们一起,唱歌、散步。知情的朋友昼做得自然,惟恐惊破了叶子无忧无虑的美梦。
叶子的父亲是我见到的最坚强的老人。他已经遭受过儿子去世的巨大打击,现在女儿又患上了绝症,老人把托亲朋买来的抗癌药上的标签全部撕掉,变着法儿为女儿做可口的饭菜。听说吃甲鱼可使人产生较强的抵抗力,我也向人请教烹饪方法,常给叶子做来吃。
叶子日渐消瘦,她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
“爸”,一天她对正在浇花的父亲:“我到底得是什么病?”
父亲停住手,朝女儿看去。叶子的脸很平静,流露出些许深藏的忧郁。
父亲默默地站住,久久无法开口。
“我知道了”,叶子垂下眼睛,低声说:“爸,你们不应该瞒我这么久。“
父亲走回屋里时已是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