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觑把头磕下:“司马苓怎么倒的臣不知道!臣只想知道是不是王爷背后又出了他一两个和公孙延一样的奸人!用了这种人只会伤及自身于成就大业毫无用处!王爷……”他的眼神变得卑下。
梁王沉吟良久,看着眼前的这个中行觑,此刻已经扯着自己的衣裳,愣是把他看成了张劾,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好吧。”语气有些伤感。“寡人就依你的意思,不招风惹雨了,这次皇上要寡人遣人会同办案,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使,没办好不仅自己要身陷杀身之祸,只怕还要危及寡人,你是心腹,是手足,寡人不想叫你去干这个。”
“诺……”中行觑双眼竟闪着泪花。
“就叫羊公去吧,这件事他明白。”梁王口气又转低沉。
“王爷是说,扳倒司马苓都是羊公的主意?”中行觑的眼神突然变得敏锐。
“寡人可没这么说。”梁王拂袖。
“对了,臣这里有样东西,王爷收下了。”中行觑掏出了那件宝物,递给了梁王。
“这是……”
“朝中御史大夫敬献的,想恭迎王爷顺继大统。”
“观现在局势,只怕是皇上更占上风,只是因了皇上行事总在暗处,我们行事总在明处,谁强谁弱便不分明了……御史大夫这时候送礼,看样子也不像是个识势的,这种人我们本该少搭理,只念他在朝中任职,竟也位列三公,今后朝廷有些什么变化叫他给我们露个风。”梁王慨叹着。
中行觑起身,他看到暗处有身影晃着。
心里料定是那个羊公了,脸上闪过不屑的神情,大步走出去。
“羊公”见中行觑走了,这才畏畏缩缩地走出来,望着梁王,便露出一副媚态。
梁王斜眼瞟到了,也露出一副媚态,把头转向了他。
“罪过罪过!臣下有罪!臣下该死……”“羊公”长得小胖圆脸,八字胡,要媚态其实也不用装的。
“知道就好。知道寡人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那个押粮的司马苓皇上已经过问了,现在成了钦案,皇上这是故意不动咱们,想以退为进哪……他既然出手,我们就让他丢一次脸,叫他什么也查不出来,你!去跟那个司马苓说,就说他家人还在我们这儿,说话自己思量着点儿。”
“诺……”
“羊公”出去了,梁王已经很累,便仰面躺在“御案”边的席子上,一只手在桌上探着,拿来一个湿毛巾,压在自己额头上,不一会儿,他吼了一句:
“寡人说过了要凉的!”
声震密道,守门人在外头远远地便听见了,赶紧地向梁王的那个密室小跑过去。
二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震动了眼前的道儿。
“羊公”扯起了衣服的一角,正走着。
这里和原先处一样,很暗,不同的是,这里道儿的两旁,都有重甲士兵把守。
守门人见“羊公”来了,“羊公”身形短小,自己便只好躬着身子在他面前开了门,“羊公”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个须发飘飘皆斑白,却又不显秽气如古仙一般的老者,老者的眼睛正虚虚地望向上方,他蹲坐着,背靠墙,手臂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我们王爷仁心慈悲,知道虽然你的事儿已被定作钦案,可是念着你还没定罪,家人没理由受寒受苦的,就主动接济你家人去了,等上差来了,你自己好好说话配合办案吧,不要念着他们了。”
“哈哈……”这就是司马苓。“要逼我干什么直说就是,干嘛逼自己?一副费力不讨好样子把我家人扣了,现在还说是接济,老夫不理会你这些个虚的,要说什么直说就好了,到头来无非一死。”
“哼……老子看你还明白就里,直说了吧,这次咱主子怎么把你撂下去,怎么收编官粮的事儿,透出一个字,你家人立刻死一个……这次王爷本不会被你逼得做出什么大胆的事儿,可是你呢,是不是非要跟王爷拼命了把他逼急了才有后来这些事儿的?自己好好想想,我就走了。”
他正要出门,司马苓丹田之前唤起的一股真气,凝成了一股极大嗓音,把他震住了!
“是老夫多事了?好哇,这话你既然说得出,老夫也跟你直说了,梁王图谋不轨,就算我死了不能把他撂下去,也早晚有人把他撂下去,平陵王的大军已经奉命在洛阳修整,皇上南北营的精锐也士气高涨,现在有人想坏事了?要说我说可没那么容易,前些日子不是死了个张劾、常鹄、公孙延吗?不是一个个都死了?你们闹的乱子自己都摆不平,还妄想着谋取上位?张劾、常鹄和公孙延死有余辜!可也得看清楚了,他们都不算大奸大恶,大奸大恶是谁你自己比我清楚,老夫还是劝了你们,今早收手吧,武帝爷那会儿梁孝王好像也不自觉了吧?怎么你们梁国尽出这些个奸贼?梁孝王叱咤风云,尚且要在景帝爷面前负荆请罪,你们主子算个什么东西?”
“够了!”“羊公”回身。“你他妈的知道些什么,跟老子较劲?好啊!……来人哪,今天给他上刑,折腾死他!”
“君侯……”边上一名文员说了。“这是钦案,主审是沈公侯,咱们动刑,皇上那儿说不过去……”
“我他妈的就不知道世上为什么要来这么多规矩!咱梁王干嘛不干脆起兵把长安收了!你、张劾、中行觑,怎么一个个就偏要拒那些个礼?!看清楚了!皇上已经下诏审查司马苓,背后就想要牵出咱们!咱们左等右等,上等下等,可现在皇上已经怀疑咱们了!难道咱们还得慢慢陪他耗?这样下去只会把路走死了,我们一同槛送京师!诛灭九族!”
“喂……”后面司马苓调侃似的说着。“羊公慎言!哈哈……”
羊公不理他,兀自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