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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亲爱的1(第4页)

认师傅的那一天,丁宁按照队长的指点,来到三班干活的工地上,徐师傅正蹲在天燃气管道旁用扳手紧法兰盘的螺丝,丁宁走向前去,诚恳地说了声:“徐师傅,我来给你当徒弟了。”

徐师傅头也未抬,一边继续埋头操作,一边粗声粗气地说:

“你来了!”

丁宁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空气象凝结住了似的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徐师傅不慌不忙地紧完了螺丝,猛地一下子站起来,——一个脸孔黧黑,眼睛炯炯有神,身体非常壮实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把扳手,就像握着一把枪,审枧犯人似地自上到下打量了丁宁一番,说:“你就是刚分配来的秀才罗!跟我们粗人是不大一样,细皮嫩肉的。好了,以后重活你就不用干了!”

硬梆梆的话让丁宁摸不着头脑,捉摸不透话中的含义,似乎有点瞧不起人,又好像有些关照的意思。

后来的事实证明,徐师傅这个人,性格豪爽,说起话来直来直去,不熟悉的人往往难以理解;刚才说的话,其实完全是一番好意。平日里有什么重活、累活,比如抬焊机、推氧气瓶、扛法兰盘等,徐师傅总是让他的另一个徒弟——五大三粗的小吴去干,丁宁争着要去,常常被徐师傅拦住。徐师傅对丁宁的关爱,让他总感到有些亏欠了自己的师傅。

现在,一听说徐师傅住了院,丁宁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跑去看,只是职工医院离这里还远,天又黑了,只好耐心过了这一晚再说。

第二天一早,丁宁到工地食堂打了碗稀饭、拿了两个馒头,三口两口地吃完,急急忙忙地赶到了职工医院。

职工医院不大,共三层楼,一楼挂号、收费、发药、急救、化验、打针,二楼看门诊,三楼就是住院部。丁宁不费劲就找到了徐师傅的病房。

徐师傅躺在**,床旁立着个挂药水瓶的铁支架,他正在输液。丁宁走过去问候一番就坐在旁边的空**。徐师傅大致说了一下受伤的经过。

这一阵子,徐师傅和学徒工小吴被抽调到五班去抢进度,没有和丁宁在一起干活。五班正在抢修直径800毫米的天燃气主干管,电焊工作量很大,管道工的活也不少,大家都忙不过来。徐师傅这一组,人手紧,除了学徒小吴和四级焊工李师傅(就是帮丁宁介绍对象的李大姐),此外还有一个上年纪的起重工,再没有其他人;徐师傅与小吴两人帮李师傅抬焊机,焊机又笨又重,起码三百多斤,小吴走前面,脚踢着了凸出路面的废铁块,骤然一阵疼,人不由往下一蹲,焊机砸在了徐师傅的脚背,砸成了重伤。

丁宁心里很过意不去,要是自己在场,一定不要徐师傅亲自去抬。他问徐师傅疼不疼,吃了止痛药没有,要不要让医生给他打止痛针……忽然,从门口传来清脆甜润的声音:“二床的,换药了!”

丁宁回转头一看,一个年青秀丽的女护士托着药盘走了进来,雪白的护士帽罩住乌黑的头发,口罩遮去下半个白净的脸,露出一双很好看的丹凤眼,象唱戏的眼睛一样,微微向上,亮晶晶的,挺摄人。她走到床前,扭头看丁宁时,无意中投射过来一束清澈媚人的目光,丁宁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象触了电似的,一股震颤的感觉流遍了全身。

“把脚抬出来!”丹凤眼的话音刚落,丁宁象听到了命令,赶快帮徐师傅把脚从被子里轻轻地挪出来,用双手抱住往上抬着。丹凤眼弯下身去,揭掉原有的纱布,用镊子夹着浸了酒精的药棉将伤口擦拭干净,熟练地换上涂有消炎膏的新纱布,用胶布固定好……丁宁一直半躬着身子紧靠在她身旁,下巴几乎挨着丹凤眼的头。

当丁宁俯下身子那一刻,一股女人特有的温暖气味冲上来,沁人肺腑,摄人心魄,让他情不自禁地心旷神怡,浑身有些飘然起来。——这是丁宁除了自己的母亲以外,头一次与女人靠得这么拢,贴得这样近。丁宁长这么大,还从未与女人有过这样零距离的接触。

大学时代,森严的校规,谈恋爱——严重警告,结婚——勒令退学,使他这样-个模范遵守校纪、校规的学生,始终与女生隔着一道望而却步的鸿沟。况且,那时工科院校女生很少,他们班上才五个,而且年龄都比他大。在他的观念中,一直认为恋爱这事,男的必须比女的大,才合逻辑。加上他又出身有文化的家庭,从小父母亲就教导过他:“学习期间,一定要以学业为重。”丁宁脑子里的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所以他虽然也想和漂亮女的亲近,但从未考虑过男女之间的事。

“好了,不要下地,脚尽量搁高一点。”悦耳的声音使丁宁感到甜美,感到愉悦,让他有种心都酥麻了的感觉。

丹凤眼向徐师傅吩咐完毕,收拾好物品,灵活地转过身去,象小鸟一样轻捷地离开。

不知什么原因,她又蓦然回过头来,深情地瞅了丁宁一眼,丁宁此时也正向她望去,四目相对,电光一闪,丁宁不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丹凤眼两颊绯红,怪不好意思,娇羞地掉过头去,急匆匆地走了,慌乱中撞着了对面的床头。

丁宁一颗被扰乱了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全身都被陶醉了,徐师傅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恍恍惚惚地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腼腆,迟疑地问徐师傅:“这个护士叫什么名字?”徐师傅看在眼里,心中明白,狡黠地一笑:“你这小子看上他了!——哈哈,脸都红了。”

“莫开玩笑,她真的叫什么名字?”

“你自己去问她好了,我又不知道。”

看着小丁灰心丧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徐师傅于心不忍地又补充了一句:“医生都叫她小蔺。喂,要不要我帮你牵线搭桥?”

丁宁一听,赶忙言不由衷地辩解说:“我随便问问。师傅,你不要加油添醋地取笑人好不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你不要再来求我!”

丁宁听了这话,有些懊悔,刚才不该把话说硬了,听师傅的口气,话中有话,好像他清楚些什么,说不准真能帮自己的忙,万一以后要是再去求他,自己不就打自己的耳光了。

“都怪自己好面子,没有勇气,优柔寡断,真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该死!”丁宁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好像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职工医院里,外科病人住院的不很多,徐师傅所在的4号病房六张床,三张空着。但这并不意味着受伤的工人就少。

工地上经常有碰伤的、摔伤的、砸伤的、割伤的,烫伤、烧伤的,甚至还有无意之中被电弧光灼伤眼睛的。只不过工人没有那么娇气,受轻伤的,包扎一下,给些药就回去了,到时候来打针、换药。重伤病人,职工医院的医疗和设备条件有限,治不了的,就转到市里大医院去了。如此以来,只有像徐师傅这样的病人,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才留下来住在外科病房。

下午五点多钟,丁宁从卫生间出来,他刚把便盆倒了,冼刷干净,拿回病房,放在徐师傅的床底下。

突然,从静静的走廊上,传来大呼小叫的喊声:“徐师傅——徐有贵!”声音大得连整个病房都能听到。

“谁这样没有公共道德意识,在医院里也放开嗓子地使劲叫。”丁宁抱怨地对徐师傅说。

在**躺着的徐师傅将头抬起来,侧耳细听,惊讶地抬高了眉毛。

“来了!母老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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