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波的一跳,像一下要破腔而出,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不知怎么,我的泪,忽然就滴下来。
一滴,落在地上。
第二滴,他已用手心捧住。
他的声音温柔之极:“烟儿,别流泪,有我在,你要开心。”
我已沉溺,沉溺在他的温柔中,辨不清眼前的方向,只向往他的怀抱。
阿妈说:“什么也是假的,纵使他与你**,你在他心中,毕竟只是个婊子,还指望什么其它,最了不得搏个收房的命。”
我不信。
自那一夜,守宫砂从我臂上彻底消失,我已将性命也交付于他,这一生,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魂,我与他,生死不离分。
他对我极好,浓情时誓盟双宿双飞,三生三世永为夫妻。
他干脆将行李物品都搬进烟云楼,带了个随身小厮,就此住下。每日里挥金如土,只为搏我一笑。
官府里三番四次催信来让他到任,他总是借故打发了来人,依旧在我这里缠缱下去。
我也有劝他,朝堂事重,儿女为轻。
他总不理,说急了就捧起我的脸痛吻下去,喘息间告诉我:“世上纵使千般秀万种好,我只为守护你的笑颜。”
可是,就这样,也到头了。
该散了,再不散,他的功名利禄,全体断送在我的怀中。
我若真心爱他,又何必如此?
当他说出“扬州花魁”四个字,我心如明镜,我们的缘份,这便走到尽头了。
临走的前夜,他约我在房中。
依然是烛光融融,却再也温暖不了我的脸。
好合好散,我多想再送他一个笑脸,可是不行,我笑不出,再也笑不出。
如果,卖笑真是一种职业,那么,我注定惨淡收场……
他捧起我的脸,如过往数十个日日夜夜一样,专注的,如捧着易碎珍宝一样,捧起我的脸,可我,已再不能为此感动。
他说:“你等我,一定。”
我点点头,每点一下,泪珠也随之滴下一颗,
这一颗颗的泪珠,仿似我摔碎的心,裂成,千片万片,再也,没法合拢。
今天,又是烟雨江南,又是柳絮如飞,我驻立船头,他,在何方?
小婢狂奔而来,气喘吁吁:“小姐,快,快回去,姑爷,姑爷来了!”
我一怔:“谁?”—烟云楼中,我只允许别人叫他一个人为“姑爷”,虽然,自他走后,我已放逐了自己,与我肌肤相亲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小婢答道:“是姑爷,何姑爷!”
他就站在烟花巷口,清秀的眉眼仿佛一支青竹。
他的身边,放着一张硕大的沉香床—我想起他告诉我的那个传说,真心爱上风尘女子的男人,为女子奉上一架沉香床,希望可以将她的万般娇艳,收于家中,永世珍藏。
可惜,那个故事的结局不好,那女子并未对男子动真心,于是,男子怒浸沉香床,誓绝前缘。
这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的泪,一滴一滴,滴落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