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时走廊里只剩下几盏白炽悬挂着,但还是能将这条走到照射的炽白如昼。
淡泊刚走出楼梯口,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看见一个人坐在613房门外的长椅上。
他只有一个人,雕塑一般的静静坐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燃到三分之二的香烟,升腾起来的寥寥轻烟如同午夜鬼魅的影子在空气中来回飘**。
淡泊走进,只见那个雕像朝他慢慢抬起头,然后倏然一下站起身来,一个键步便挡在了淡泊的面前。
“我们谈谈吧”。淡泊这才注意到,那尊雕像不是别人,是今生的同学。
在小璐出事的前一个周末,想起今生曾带他去见过这个人,当年他可谓的气宇非凡,就是过了六年后,现在看去他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淡泊无意与他多做纠缠,于是装作不认识绕开姚瞳,朝今生的病房走去。
“关于今生的,我是她大学同学,我们见过面的。”
顿时间,淡泊的大脑被许多不甚清晰的力量牵绊住了前进的脚步。
厚重的皮靴里像是装进了沉重的石头,刚一提起,就又放下了。
淡泊回过头,四只眼睛相互对峙了两秒。姚瞳那双深锁的眉头后似乎隐含着一股即将灼烧的怒气。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我还有别的事。”其实不用说,淡泊的心理比谁都清楚,姚瞳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们两人亦是心知肚明。
姚瞳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将步子移向走廊的窗台,等到手指间的香烟慢慢燃烧殆尽。
双手将黑色大衣的衣领朝上竖了竖。
若要不是刚才姚瞳重复说道自己是今生的朋友,要不是因为今生,淡泊才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去陪着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的站在走廊上吹冷风。
他低沉着脸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淡泊,你这个未婚夫做的可真到位。我早就该看穿你的真面目。”姚瞳说完一把将淡泊摁在了墙壁上,气势汹汹。
冰冷的墙壁如同姚瞳此刻冰冷刺骨的目光一般直击淡泊的心脏。
“你不是就快跟她结婚了吗,她前两天突然脑震**胃出血你人在哪?你干什么去了?她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你就是这样做她男朋友的吗!”姚瞳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副想揍人的架势。
淡泊此刻被一个身高同样是一米八的健壮男死死按住,胸口一时闷涨难平。
虽然现在姚瞳的动作是静止的,但是却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他被牢牢的定在墙边,一时还没有还手的力气。
“要么,你就好好的待她。她是个好姑娘,你若是另有新欢就麻烦你离她远一点别再来骚扰她。”姚瞳大概是意识到刚才的言语太过激烈了,语气稍微柔和了些。
淡泊一把将姚瞳摁在肩上的手推开。朝病房走去。
“你是不是因为你妹妹的死对今生现在还心存芥蒂?”姚瞳憋在胸口几番呼之欲出的话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是与否,与你无关。”淡泊侧身,眼睛望着门边靠着的垃圾篓答道。
“淡泊!”身后传来一阵波平澜微的喊声。“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我在今生的心理还有一点点位置,哪怕仅仅只是最最微小的缝隙,我都不会将她让给你。我知道你妹妹的死对你造成了很沉重的打击,但是今生何尝又不是呢?”
“你住嘴,什么都不清楚,你有什么发言权!”淡泊朝姚瞳怒吼道。
“我什么都知道,你准备隐瞒今生到什么时候,你为了找机会替你妹妹寻仇,于是暗地里加入了刀疤黑的组织。但是你可知道,一旦你出什么差错,最先遭殃的不是别人,而是今生!这些你都为她考虑过吗,难道你要背着你妹妹的伤痛过完一辈子吗!”
淡泊被姚瞳一阵铿锵有力的话语怔住了。
不知为什么,淡泊忽然觉得身后的那一片话语其实是又道理的,但是转念一想到那晚推开门看见小璐蜷缩在墙角浑身是伤的模样,淡泊复仇的**又被重新点燃,并且烧灼的越加炙热。
淡泊清了清干哑的喉咙,乌青的嘴唇上下抖动了一番,“这个仇,我将与刀疤黑不共戴天,父母临走前将妹妹交给我照料,我这个做哥哥的没能完成父母的遗愿,若是连为她报仇的能力也没有,那我这个哥哥做的也太窝囊了!”
“我把她现在交给你,我不是个好哥哥,将来也无法做一个好丈夫。如果你愿意,就让你替我爱她。”淡泊说这句的时候目光里满是揉碎了的哀伤,与无尽的不舍……
“你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也许是下辈子……”
走廊的尽头,一个男人手扶着窗沿,另一只手扯下套在衣领上松掉了的领带。
夜晚的轻风依旧婉转低吟,被深风吹落的枫叶落在地上潮湿的旋转,旖旎低舞的模样美极了,就像初遇时今生在舞台上跳的那支芭蕾舞。
一颗心像是经历了百转千折,流年万番后掩埋进了尘土。最后一切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