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病突发,医生从他口袋里找出唯一的电话号码,是家里的电话。
那时,正是半夜,接了电话,她哇哇哭着,叫着“冤家”,跟着儿子就去了。她血压高,可非要去,儿子说.你这不是去添乱吗?添乱也要添!
到了外地的医院,她扑过去,几乎倒在他身上。
他已经昏迷,她却拉着他的手说,老头子,从今以后,我再不让你生气了,我不嚷了,你回家吧,你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
他的心脏坏了。她一听,吓呆了。
得换心脏。医院联系了一颗年轻的心脏,可做手术得要20多万,她哪儿来的钱?孩子还在上大学,自己的工资只有这么多,她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卖房子!
几十年的老房子,卖掉了。
他并不知道她卖了房子。在医院里躺着,看她进进出出地忙碌。一夜之间,她的头发全白了。
当他看到她头发白了时,他说,你这是何苦?
她说,我得救你,你不能死。
临做手术前,她把他的手腕上脚腕上全拴上了红绳,她说,让老天爷保佑你,我相信你能过这一关。
做手术的时候,她跪在了手术室外面。大夫说,你这么迷信吗?她说,我只为他才迷信。
当他知道这一切时,掉泪了。
他没有想到她对他这样好,而他这20多年来对她却是冷漠的绝情的,认为她配不上他,她没有多少文化,她太男性化,她不懂风花雪月……到最后,怜他爱他的人却只有她。
她白了头发,显得更难看了,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却不嫌了。手术之后,他的脚总是凉的。于是,她每天给他按摩脚,每天3个小时,直到脚心全热乎起来。他问,臭吗?
她答,我不嫌。
她就抱着他的臭脚丫子,天天按摩着。
不久,他出院了,换了年轻人的心脏,比从前更健康了。她卖了的房子,他又买了回来。
从前一直想离婚,他留了心眼,攒下了不少私房钱,现在,他全拿了出来,然后问,你怪我吗?
不怪。她说,我不怪你的,是我不够好。
让他想不到的是,这次,她居然提出了离婚。
她说,20多年了,你一直想和我离婚,我一直死拉活拽不离,现在看你又活了一次,在生死边缘上打了一个转,我想通了。人来一世不容易,我得成全你,咱离婚吧,你再找个好的去,我不配你。
当她说完这话时,他一下子抱住她:“亲人,哪里还有比你更配我的?这次大病让我知道,你的左手抓的是亲情。右手抓的是爱情,我两个都跑不了了;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大难来临时,那个站在你身边的女人,一定是最爱你的。”
他说,别说离婚,以后,我不许你离开我半步。
从那以后,他天天缠着她跟她去散步,两个人在夕阳下,说着话,散着步,买菜回来,他学会了擀皮,包饺子时做她的助手。她学会了煲汤,只因为他喜欢喝。
他对朋友和亲人说,从前总在寻找爱情,以为自己找到的不是爱情,其实,爱情也许就在身边。只要用心发现,总会有爱情。
从此,他对她说,我们是两棵树,紧紧依偎着,根纠缠在地下,叶相握在云里。她仍然听不懂他说什么,可是,她知道,他擀的饺子皮是最好的,因为,里面有了爱情的味道。
大山里开盲道
那也许是世界上最偏僻的盲道,它趴在大山里,灰头土脸,与世隔绝;那也许是世界上最奇异的盲道,它由水泥铺设而成,三排小石子砌成整齐的微小凸起。它的左边是一片绿汪汪的田野,右边是深不可测的山沟。盲道不长,这端连着一栋草房,那端连着一片鸟声婉转的小树林。
第一次见到那条盲道,还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水泥路。奇怪的是,那条路仅有五十余米,并且,就在路的不远处,就在田野与田野的中间,另有一条狭窄的遍布车辙的土路。正纳闷间,一位小男孩走上这条水泥路。他睁着很大的眼睛,然而他的目光却是散漫的。他的手里拿一根细细的竹竿,他用竹竿轻轻敲打摩挲着面前的水泥路面。他走得小心翼翼。很显然他是盲童。
我忙走过去,对他说,“我可以带着你走。”
“没关系,我走了很多次呢。”小男孩笑笑,说,“再说还有我爹在后面看着我呢。”
这才注意到男孩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他行的。”男人对我说,“每天他都要一个人从家门口走到那边的小树林,他拒绝别人的帮助,他说他可以,他说他喜欢听鸟儿们唱歌。”
“他从小目盲吗?”
“是的,一生下来就是这样。”男人说,“现在他还小,等他能够照顾自己的时候,我就把他送到城里的盲人学校去,我想让他学点文化,再学一门手艺,调试钢琴或者推拿按摩,他长大以后,就能够自食其力了。现在他可以依靠我,稍大些他还可以依靠我,可是他能够依靠我一辈子吗?我总会先他而老去。”
“可是这条盲道,谁铺设的?”
“是我。”男人说,“前年我和他去了一趟城里的盲人学校,我发现,学校的甬道就是这样铺设的。并且城市里很多地方,都有专门为盲人们准备的盲道。于是我就想,为何不能在村子里为他也修一条这样的盲道呢?以前他要出门,哪怕只是在门口转一圈,也得我寸步不离地跟着,现在呢?我为他修了这条盲道,他就可以一个人走到那边的小树林里听鸟儿唱歌了。当然我得在这里看着他,我也怕他出意外……可是因为这条盲道,他享受到了健全的孩子所能够享受的独立的快乐……他说他很喜欢听鸟儿唱歌。他其实,聪明着呢……”
“以前这里根本没有路,这里类似一个山峁,有的只是乱石。我先把路铺平,然后打上水泥,趁水泥没有硬结的时候将石子排整齐,压进去……我知道真正的盲道需要专门的路砖,可是大山里哪有这些东西呢?
那天我被这位年轻的父亲深深感动。为了儿子可以独自行走五十米,他竟然在大山里铺设了一条盲道!虽然盲道是那般简陋,可是它的的确确是一条真正的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