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满是看热闹的人,唧唧喳喳的,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人来帮助她把心的碎片拾起来。她自己好象并不痛苦,只是在盘算怎样才能找到所有的碎片把它们再拼起来,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只要拼起来就又没事了,她想。
她俯下身子开始一片片地拾,必须要当心,心的碎片也像玻璃碎片一样容易割破手的。
视野中出现一只手,男性的,大小适中,手指很长,很秀气的手,手心里有着属于她的最后几片心的碎片。她知道,本能地知道这是谁。
现在她所有的碎片都找到了,她抬起头来向这个帮她的人望着。是他,高,瘦,有一双充满耐心和感动的眼睛。她说:“谢谢,鹰,我知道是你。”
男人诧异地望着她:“我不认识你,我从来没见过你。我只是路过而已。”
“但是鹰认识彩虹。“
随即她像往常一样醒了过来。
阿菲是在一个很小说情节化的场合“认识”鹰的。事实上那既不是一个“场合”,她更没有认识他,因为那是一次网络上的“邂逅”。
阿菲开始玩网是受仲平的影响,其时仲平还是她的男友,两人正在筹划出国留学。
阿菲的英语成绩较仲平要好一些,自己也较有钱,作为博士的仲平只能“蹭”学校的网络,阿菲却在仲平教会了她用IE后到电信局开了自己的帐号。
两年连续的申请的结果是TOEFL和GRE成绩较好的阿菲只拿到了半奖,签证没签下来,而仲平的专业和资历由于恰好符合一个美国州立大学的老教授的兴趣而使他一路顺风地飞过了太平洋。
在仲平试图说服学校在第二年招生时给阿菲全奖的尝试失败后,阿菲终于发现自己英语专业的背景在出国时实在是弊大于利,而留在这里继续她的白领工作可以使她在一段时间内就得到她想要的许多东西。于是,像很多原本雄心勃勃地要共同闯世界到最后却分道扬镳的情侣一样,阿菲在母亲的劝说和仲平的暗示下结束了这段感情。
像所有失恋的女孩子一样,阿菲很有一段时间和同事在一起时过分活跃而下了班后又无精打采,部分原因是伤心,部分原因是丢面子。她开始像认识仲平之前一样频繁地换男朋友,频繁地买东西,现在又加了一项,频繁地上网。
阿菲在晚上睡不着时通常会找个聊天室和里面的夜猫子们胡说一通,但是几个晚上下来她就发现这个时候还在聊天室里的几乎都是很无聊的男人,一些白天就没有女孩子青睐因而到了夜里变得更加饥渴的家伙,阿菲最后一次离开聊天室几乎是“跑着”出来的,因为有个名为“良家妇女”的男人给她发过来一堆一堆的《金瓶梅》补删的内容还“****笑着”问她是否喜欢。
但是阿菲发现自己无法离开网络,因为网络可以给她比现实生活更自由的感觉,在网络上,她是她自己的导航者,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任何束缚和阻碍,她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而且,比起现实生活来,网络上的矫情做作也许更少一些。
阿菲不算是一个非常有思想的女孩,所有她想要的精神上的东西,也许只是一种来自内心的安全感,一种被彻头彻尾了解并喜欢的感觉。那能使她在所爱的人身边自由自在,因而敢于变得更加美丽。
拥有丰富感情经历的阿菲觉得自己唯一渴望的。似乎就是和一个人永不分离。于是她凭着自己的感觉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在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这在别人看来也许是不负责任,但是对阿菲而言,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她的性格,就像大多数漂亮女孩的性格一样,也乐于做这种探索。
那天夜里阿菲在放弃聊天室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寂寞吹得太鼓的气球。她很久没给仲平写信了,因为她渐渐发觉,仲平和那些白天在她身边嗡嗡飞来飞去的男孩子一样从来没能也不想给予她的内心以真正的感动,她本质上是孤独的,他们也知道他们握不住她,于是,仲平在出国后,对他自己和她的未来失去了信心。是的,她也不敢再相信这还是一个牛郎织女的故事被推崇的时代,这个时代她遭遇的所有的爱情都像那些在礼品店里熠熠生光的,印上了“ILoveYou"和
"LoveNeverFails"的银色字句的风铃,音乐盒和沙漏等其他礼物一样,美丽,眩目,浪漫,但是容易褪色。那些礼物所代表的,正是商业气息浓厚的,热闹而短暂的爱情。
阿菲转到了一个她经常去的海南的文学站点,可惜的是主人最近没做其他更新,只是增设了一个留言板。她一一浏览着别人的留言,
“有谁知道哪里可买到便宜的昆腾火球4。3G硬盘?”——阿狂
“我是青蛙,交个朋友好吗?”——青蛙
“笑笑,告诉我你的呼机号。”——想念笑笑的枫
“我是第一次上网,请多关照!”——王京京
“有人也喜欢袁咏仪吗?”——小仪
。。。
那天阿菲下网之前,为留言板上添了这样一条信息: “我好闷,有人想与我聊聊吗?”——彩虹
第二天晚上,阿菲接到了一封署名为“鹰”的电子邮件。内容是这样的:
“eoyou?Littlegirl?"
鹰从来没问过彩虹有关她“个人资料“的任何问题,他们彼此所知道的也许仅仅是对方的年龄和性别。但是在网上,特别是在两个只谈到对爱情的感受的男女之间,知道这些似乎已经足够了。
彩虹向鹰倾吐了自己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情感垃圾,她从来也没有将这麽多的事情和感受全都告诉给一个人,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现实生活之中。在持续了三个晚上的倾吐后,彩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生平第一次她“听到”一个男人对她的感觉说着“我懂”,“我懂”。“我明白”。似乎她是把一样从未给别人看过的珍贵东西交付给了一个完全可以信赖的人。
鹰告诉她,他能感觉到她表面上也许很随便而实际上是对爱情有着太为浪漫的憧憬,她不放过每一个浪漫的影子,每一个幸福的可能性。“虹,你其实一直都是很寂寞的对吗?没有人真正给了你家的感觉,尽管有许多男人围着你转。”“虹,你其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过于爱幻想而又软弱,试试改变自己吧。”“虹,为什麽你现在不相信爱情了呢?““虹,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关键在于你自己如何想。。。”
有一次,鹰出差了,他们不得不“分别”两个星期,在这期间阿菲发现自己的脾气变得有些奇奇怪怪,晚上总是不知道该做些什麽,白天上班的时候却常常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鹰说过的一些话,想象着当鹰回来的那天晚上,她的第一句话应该怎样“说”。
这是爱吗?阿菲想。她也不能肯定。
虽然是这样,她却没有放弃和其他男人的约会。因为她也想过,在现实生活中的鹰,可能是属于她看都不会看的类型。她没有必要束缚住自己,加上距离的因素,她不得不对他们的未来不抱任何希望。阿菲的个性使她这样做着,她并不感到矛盾,虽然她和鹰的心灵之间,可能有着最为完美的默契。
鹰终于回来了,不过当然是回到属于他的那个遥远的城市,海南。鹰从没说过,但是她的第六感官告诉她他是在那里,他对她描述过那里的风景,他熟悉的海和沙滩。阿菲知道,那里,离她的上海,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