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出一条阴湿的野旷
风疏的长空
筑起一道暗密的围墙
是谁的呼喊
在柔嫩的蓓蕾上飘**
是谁的希冀
在肆虐的北风中张狂
给我阳光呵
给我阳光
梦的翅膀
不会迷失腾飞的方向
给我阳光呵
给我阳光
心的船帆
将在广阔苍茫中远航
何伟是海欣高二时的同桌。他长得不很帅气,却清秀得如同一枝绿意盎然的青竹。他会买任贤齐的磁带和她一起倾听,他会在她的摘抄本上写深沉似海的诗,他会讲形形色色的新鲜故事。这些,海欣都喜欢。还有他刚健潇洒的字迹,黑色孤傲的T恤,甚至他火热的目光,倔强的嘴唇。总之,凡是涉及何伟的东西,都是她永远珍藏的记忆。
高二那个漫长的暑假,阴郁的天边时常溅起一片绯红,那是何伟的鲜血。他那颀长的身躯被疾驰的汽车无情辗过,年轻的灵魂便飘起一股淡淡的素香,向变幻的天宇间袅袅地归去。她相信他没有死,没有。也许他正在某所大学读书呢。
窗外的阳光病恹恹的,有气无力地投下一片浑浑噩噩的惨白。突然听到爷的屋里有奇怪的声响,咚咚咚地敲碎她的心。爷在用头撞墙!伴随着这生命的轰鸣声,墙上的灰粉簌簌地飘落下来,浮在爷紧锁的眉间,掩饰不住的是他内心难以忍受的痛苦。
爷,爷呀,你怎么啦?海欣急促地扶住爷。突然有一种强大的动力向她袭来,她开始放声地哭。好久没有这样痛快淋漓地哭,甚至连磕断牙时也没有。那是扯开嗓子式的呼嚎,仿佛湍流中急坠下的瓢泼大雨,只见一片苍茫的雾霭,缥缈着所有的沉痛,孤独与忧郁,颇有些地动山摇的颤栗。连迎春都跑来了,自雨子劳改后,她就没有再踏进来过。
爷闭着眼睛咕哝,冷哇。
我,也,是。海欣的头顶依然飘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雨云。
迎春竟也抽泣了。
于是,海欣紧紧地抱住爷的头,迎春又把海欣紧箍在暖暖的胸前。其实炕烧得都有些发烫了。屋子里烘烤着一团湿漉漉的悲怆,沿着窄窄的门缝弥散开,和斑驳的日光水乳交融。后来,爷渐渐缓和下来,婴儿般安静地睡熟,脸上虫爬似的皱纹奇迹般舒展了,焕发出柔和的光泽。
娘,别走,好么?
迎春在她身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6。穷神说快天亮时,他做了个梦。一匹白色的小马,拴在门前的大石磨上,眼睛却戴了副黑色的驴罩子。雨子是属马的。果然,早上就收到了他的第一封来信。
雨子说,他在里面受教育哩。他会争取减刑,早日回来。还说,让爷等着他出来,他会挣钱给爷治病。
个臭小子。穷神和迎春一齐咧着嘴笑了。而海欣的鼻子却一阵阵酸得**。那次酣畅的哭,如此一丝不苟,如此**气回肠,她越发地留恋了。但是可遇而不可求,她终究没有再体验过那种新奇与绝妙了。
爷就像三九天里没有南归的老雁,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缩着,悲号着。他依旧不清醒,饭量也日渐一日地减少,说话更加吃力,但偶尔还是会吐出一两句简短的、天问般的呓语。
给我哇。这是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充满某种孤苦而凄凉的哀求。海欣不知道爷到底想要什么。是锄头?粑粑?或者,他正艰难得匍匐在狂暴的死神脚下,用衰老的躯体乞求死神的宽恕。爷吭哧吭哧地喘着,如同被主人狠狠鞭笞的老牛,燃尽干枯的生命力,爬最后的土坡。
爷呀,你会遇见何伟吧?你告诉他海欣的名字,他会知道的。
爷呀,你还要么呀?阳光?我给你找来。
当闪亮的启明星倏然划破铺满晨雾的苍穹,海欣在黎明的路上渐离渐远了。她展开双臂,尽情地拥抱着轻盈的朝阳,自由的光彩悄然浸润了她周身的每一个细胞。听不到穷神和迎春的呼唤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像是在瞬间融化的春雪,有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却又找不出任何具象的痕迹。
她在桌子上留了纸条:别担心我。顺着日出的方向找,我一定会看到阳光的。
断弦上的春秋
幽咽的二胡曲调,在瑟秋的黄昏里弥漫出些许悲凉。残阳搜寻着这大地的哀歌,驻足在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上,流淌着血色。簌簌地,当秋风四起,一地被染得绯红的落叶,幽灵般游走于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也戏谑着飘在德贵叔苍老的发和单薄的衣上。
他仍旧是孤坐在门前的老树下拉着二胡。颤巍的手,已全然丧失了当年的灵巧与沉稳,如同老妪筛麦般软弱无力,抑或是一个忘记上弦的钟摆,敲出沉闷的﹑不守时的声响。二胡也愈显老态龙钟起来,嘶哑着扯出一串串不甚连贯的音符,以讨好它那陪伴了一生的主人。没有观众,特别是在这冷霜漫野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