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对爷爷说:“莫明说可以和我一起上学。”
爷爷在看报纸,并不抬头看我,可是我还是兴致勃勃:“我和莫明是好朋友……”
那天之后,我就一大早在莫明的家门口等他。莫明看见我很吃惊。他并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但是我们还是心情愉快。
然后,我每天都去莫明家门口等他。风雨无阻。
后来,我们都升了初中,莫明开始不再打乒乓球,他迷上了篮球,每日都要在操场上打到很晚再回家,我便一个人呆在学校的平台上,看浮云和那个迅速跑动着的男孩。
云朵不时变幻着,天空是渐深渐浅的蓝,明明灭灭,我闭上眼,听见楼下传来的喝彩声,那个莫明,拥有着我羡慕不来的一切的男孩子,那么骄傲那么自负,他如此耀眼,如同太阳般耀眼。
傍晚,我们一同走过开满蔷薇的小院子,红色的蔷薇开的很妖娆,一簇簇,爬满枝芽,多的一枝有十来朵,那是我曾数过的。
那年中考,莫明不出意料的考上了一所重点高中。我则上了职高,学美术。
我老早就想,要给莫明买一件礼物庆贺他的录取。我想买好一点的东西,可是我没有钱。那时我认识一个男孩子,我的邻居,路子很宽。他介绍我到饭店帮忙。他们嫌我年纪太小,又是女孩,可是我很坚持。于是他们就让我在厨房洗碗,或者是把消毒过的筷子放到包装纸里,有一天遇上暴风雨,老板要所有的人抢救他放在院子里的货。我也被喊去了,我在瓢泼大雨里来回的奔跑着。
雨里满含清新的气息,我看见天地淹没在雨的怀抱中。干净,自由。
那天,我被雨淋得发了烧。爷爷给我头孢和白开水。我并不难过,我顶着烈日跑到商场给莫明挑礼物。
商场里人山人海。我看见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吃香蕉味的冰淇淋,有一点心酸。可是,我告诉自己,不要这样,今天是来给莫明挑礼物的。
我走到一个卖表的柜台,仔仔细细的考虑着。
给莫明买一块表吧,我想。
然后我慎重的挑选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买一块银色的石英表。上面有淡蓝色的小宝石。一共是209块,我所有的工钱,还贴了9块。服务小姐看我年纪小又寒酸,招待得很不耐烦。可是我心里很快乐。
我跑到莫明的家想要把礼物交给他。一鼓作气到了门口,又紧张起来。我整理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按了门铃。莫明的妈妈给我开了门。
莫明的妈妈很漂亮,穿着白色的裙子。
我把手表交给莫明,莫明说:“这怎么好意思!”
我说:“是别人送的,送了两块,很便宜,我自己有一块,另一块与其放着,不如给你。”我面不改色的撒着谎。
莫明跑到房间,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支铁锈红色的钢笔。
莫明说:“买东西的赠品,送先给你吧。以后补一个好的给你。”
我拿着钢笔,有些手舞足蹈了。我把钢笔放在口袋里,总是想要去摸一下。
莫明的妈妈留我吃了一顿晚饭。是凉面,面条上铺满了黄瓜、肉片和豆芽。豆瓣酱拌得很均匀。我把一碗吃得光光的。
“下次来玩啊。”莫明的妈妈在我走的时候说。
“好的。”我笑着说。然后慢慢的走了。
夏天的夜晚弥漫着白兰花的清香,还有隐约的蛙鸣。晚风凉凉的。我在夏天夜晚的梧桐树下开始呕吐,吐得翻天覆地。我一个人晕倒在路上。
因为持续的高烧,我被送进医院。爷爷交了医药费以后就没来看过我。我穿着蓝白条纹的病人服,躺在**,不出一声。
有时候幻想也许莫明会来看我。也许,莫明知道我住院了,就买了水果来探病。然后,我会对莫明说,小事情,你干嘛还要跑一趟。我会叫莫明一起吃水果。
可是,没有人来看我,一个也没有。
隔壁床的小孩子,拿了一个桃子到我床边。
“姐姐,给你吃。”孩子说。
我接过桃子,受宠若惊的说:“谢谢。”尔后我细细的把桃子吃完。
那年,我是16岁。
莫明
我上了高中以后就很少和林小年见面了。偶尔林小年会给我写一封信。字很整齐,小年在信里告诉我,她开始画石膏了。
我在高中依然是出类拔萃的。长高了很多,有英俊的面孔。永远是学校的第一名,大家都喜欢我。尤其是女孩子。我知道她们议论我,偷看我。可是我不理会她们。我不想过早的掉进情爱的纠葛里,那会阻隔我的前进。
曾有人对我说,有一种人,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他们表面温和却深藏着冷漠态度。我想,我就是这种人。我不太记得林小年了,那种孤独的少女,每个学校里都会有一两个。她们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活得总归是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