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鬼,事都出了也就算了,难怪我说你们脑壳不灵光”,于老头把烟头一撇,嘴巴里喷出一阵白沫。
夫妻俩凶狠的目光同时射向于老头,不过在碰到老头更加凶猛的目光的一瞬间,他们的眼神立马疲软了下来。
“走,跟我回去拿药去”,于老头不耐烦的说。
“好,多谢于老爷”,她脸上终于有了色彩。
“多谢”,他有气没力的说了一句,他的眉头明显舒展了许多。
夫妻两花了几百块钱买了于老头的几包药,把它们撒到了鱼塘里。谁料,这药竟不能起一点作用。几天后,鱼终于全部死光了。
事后,她怒气冲冲的去找于老头算帐。于老头只说了一句: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说了叫你们不要一次撒掉的。
她想了又想,觉得这事情真就不能太迁怒于于老头。她的心在滴血,可一切都无能为力。夫妻俩又为着当时是谁做出把药一次撒完的决定而大吵了一架,他们甚至动起手来,摔坏了几个热水瓶子,还有一大堆饭碗,仅有的家用电器——一台15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也在这场恶战中粉身碎骨。
(五)
其后几年,夫妻俩再没碰上什么不顺的事。当然,顺与不顺全在于他们的鱼塘,鱼长的好,他们就顺,鱼不听话,他们就没法子顺起来。
老天有眼,夫妻的汗水终于有了结果,他们的日子是真正顺利起来了。天气好的时候,三座鱼塘边上都有垂钓的人,这些悠闲者来头可都不小,不是做生意的,便是当官的。与这种大腹便便的人做买卖,你只管开口要价便是,除了几个不爽快一点的,这些人一般是你开价多少他就给多少,只要价钱不是太过分就好。
夫妻俩只巴望着天天都是好天气,更盼望着这帮人天天能来。他们就希望这些人能多钓上来一些鱼,越多越好,越大越好。
他们笑眯眯的数着钱,嘴巴都没办法合上。
钱多了,开支也大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对这对夫妻尤其如此。眼看着天天都有不小的收入,可这钱就是攒不起来,银行里还是那几个钱,口袋里的钱不见增多反而有越来越减少的趋势。
“你是不是偷钱用了?”,她质问他。
“你这是什么话?钱都把在你手里,我怎么偷?”,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气势汹汹。
“就没有漏掉的?”,她问。
“啪”的一声,是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巨响,他发火了。
“我说你是不是没话找话,又想吵架了。老子没用一分钱,我看是你把钱都花光了”,他随手抓起一只杯子摔在地上。这杯子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竟没有碎掉,可见这坑坑洼洼的土地面也有它的好处。
“你放屁,我哪敢多用一分钱,除了吃的穿的,你看我给自己置了一点儿别的东西没有?”,她在尖叫。
“倒是你,烟换牌子了,米酒也不吃了,吃起了瓶子酒,你这不是……”,她还在尖叫。
“你怎么就不看看你自己,一副这鬼样子,出门买几根白菜还化半个小时的妆,抹什么香水,涂什么口红,也不看看自己这鬼样子,尖嘴猴腮的。你说你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上大街上去,做给谁看呢。是不是被哪个野男人盯上了,还怕是要去勾哪个鬼家伙呢……”,他一连串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越来越气愤。他以前只是个“死人”,总是沉默着。今天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实在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女人。
他喘着粗气,圆睁着两眼,把拳头握得紧紧的。
“你有点良心好不好,我穿什么衣服,打扮一下倒要受你教训了,你怎么这么横不讲理?看看你自己,每天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一大早就出去了,饭都不回来吃一粒,我倒要问你,你是不是搞女人去了”,她的眼睛又红了几分。
“是的啊,就是搞女人去了,搞谁也比你这蠢家伙强”,他青筋暴跳,仿佛是得意洋洋的说。
“是的吧,自己都承认了,乌龟王八蛋,畜生,我真是瞎了眼”,她哭喊着往外跑。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丝毫没注意到他女人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过了一会儿,他向外面喊了一句:“这疯婆子,不要去外头丢人现眼了,小心我打死你。”
生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因为她回了娘家。他有些后悔自己的粗鲁,尽管他认为她也有错。他知道自己的错误更大,可他再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去接她回家来。
茅屋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窗外是一片冰冷的水面。他独自坐在屋子里,接连不断的抽烟。烟蒂撒满了整个地面,外面仅有的几点灯火也逐一熄灭,他竟没有一点睡觉的渴望。
他麻木的等着天明的到来。